在这之后,李承恩又讲起了当年外国侵略者突然来袭,要把自己抓走的那件事,讲到李美兰老先生是如何为了保护她而牺牲时,对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而花旦鬼则呆立在原地不动了。

“李美兰……牺牲了?”
花旦鬼自言自语着,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将手轻轻按在领导席的桌面上。
那只虚无缥缈的手臂整条没入了桌面中。
就像第一天知道自己没有实体一样,对方惊得整个身子都猛地一颤,紧接着,他迅速抬起那只手,在自己已经被掏空的腹部摸索着。

“我已经死了……”
对方喃喃自语道。

“我已经死了吗?”
他的手不可置信般在自己的身体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醒悟过来,僵立在原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又抬头看看周围的人。
那些和他不一样的,活生生的人。

“我们没有辜负老先生的期望……”
李承恩说起往日好友后来的去向,每一个为国家做出了贡献的人她都提到了,包括她自己。

“从我逃出这里之后,一路辗转南下,因为读过几年的书,就暂时跟着女子学院走……后来远渡重洋前往美国学习……后来在中科院一直工作到退休……”
花旦鬼似是已经从得知自己死讯的震惊中缓过神了,他竖着大拇指,不住地点着头,李承恩每说起一名好友,他就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好。

“这里走出过很多人才,我相信今后,会有更多、更优秀的人才从这里走出去,会从A市走出去,为我们的祖国和社会做出贡献。”
李承恩说着,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道:

“我知道老先生再也看不见了,但是今天在这里,我要向他鞠一躬。”
她费力地对着面前的空气弯下了腰,另外三位老人也彼此搀扶着站了起来,他们一齐向面前的空气鞠了一躬。
他们想象着,他们敬爱的老先生就在前面。
他们敬爱的老先生的确就在前面。
他有些局促不安地摆着手,嘴上不住说着“可以了,可以了”,想让他的这几个老弟子快直起身,他背对着台下,对着那几个弟子发出粗粝沙哑的哭声,如果不是亲耳听见,炭治郎几乎不敢相信一个那样端庄自持的老人会哭得这样悲切而不加克制。
然而,随着花旦鬼的哭声响起,虚空中蓦地出现了许多微弱的光点,像是萤火虫的尾光,浅浅的,淡淡的。那光点越来越密集,它们盘旋飞舞着,温柔地落在花旦鬼周身,那光点越聚越多,在达到了一个顶峰后,光芒骤然消散……
花旦鬼记起了所有的一切。
他转头望向台下,老泪纵横。
七十年后的这一天,花旦鬼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亲眼见到当年救下的学生都好好的,他的怨念消解了许多,不仅恢复了生前正常的模样,神志也清醒起来了。
他在舞台上来回踱着步子, 神色激动地看看台下的师生,又看看台上的领导和那四位老人。

“都这么大了啊……”
花旦鬼一脸欣慰地望着那四位老人。

“现在应该不打仗了吧?”
他自言自语地揣测着,又哭又笑。
那些曾经属于他的故事,终于要落下帷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