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母亲秦若漪是一个作家,不,说是作家也不准确,或许可以算自由撰稿人,因为孱弱的身体不允许她长时间专注于某项工作。
是的,秦家真正体弱的是她的母亲,因而自己从小不算强健或许有一大半也是因为遗传的缘故。
自从当年看了那个录像之后,五十岚忍有猜测过母亲是否还有别的身份,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关于医学,母亲未曾表露过一丝一毫的涉猎。
所以这一定是梦。
好一场美梦啊。
五十岚忍握住了秦若漪的手,没让她再动作。触摸到对方皮肤的一瞬间,不同于记忆里的温热,对方的体温冻了她一哆嗦,好像握住了一块冰。
“嗯?”
对方脸上是真实的困惑,没问她为什么,只是鼻腔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哼鸣。
五十岚忍张了张口,好像想说什么,周围的情境开始碎裂,她荒谬地意识到自己的防护意识正在强迫她清醒过来,她有太多太多想听和想说的了,但最后只来得及说:“天冷了,多穿点衣服。”
她离开家的时候,恰好是暮冬。
可惜了,没能在故乡等到那一场春天。
本以为次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她就可以回到家乡,和家人一起,继续过着从前的日子。
可她最后什么也没了。
从此之后,对于五十岚忍来说,漂泊好像才是常态,故乡的春夏秋冬同她再无干系。
秦若漪的脸上似乎想做出困惑的表情,但是她的发梢已经开始随着梦境的崩塌而消散了,她终于挂起了一个笑,不同于五十岚忍记忆里的欣慰,那是一个欣慰甚至带着“合该如此”的意味的笑。
她说:“保护好自——”
随后她那张几乎看不出岁月痕迹的脸消散了,是最后消散的是被五十岚忍握着的那只手。
冰冷的触感散去,随之而来是有些不同于人体的温热,有点像...暖水袋?
她睁开了眼睛。
还在病房,但空气中没有了那股花香,窗帘是拉好的,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窗帘缝隙透出来的一丝月光表明已经很晚了,借着那点模糊的光,五十岚忍看到吊瓶已经换了一个,注射的是葡萄糖氯化钠溶液。
她这是睡了多久?
五十岚忍动了动,失去的知觉渐渐爬上她的四肢,能明显感受到针水流进血管里时的冰凉感觉,不过手底下垫着暖袋,倒也没有觉得手僵。
另一只手动了动,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好像有人牵着他,随着她的动作,那只手握得更紧。
是安室透。
他趴在她病床边睡着了,金发乱糟糟的,只有那只手一直签着她,珍重得像是看守宝藏的巨龙。
五十岚忍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没想到稍微离开一点,安室透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终于醒了。”
安室透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眼底的凹陷昭示着这些天他严重缺失了睡眠。只有他自己知道,两天前得到五十岚忍昏迷的消息时他在想什么。
或许在思索原因,大脑飞快的厘清前因后果,生怕自己漏了一点导致她昏迷的诱因。
也或许是什么都没想,大脑中某根弦猛地崩断,让他不管不顾地冲进她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