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就是很难自然而然成为一个勇敢的人啊。——闭关一百年

诺大的客厅,手机的铃声和振动令人焦躁。郑正终究没有去接那个电话,她将手机抛给天宇。
天宇接起电话:“喂——嗯,我在她这儿……好……我知道……”
天宇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将自己碗里的煎蛋夹给她,示意她多吃点,郑正点头拿起筷子。
煎蛋是堂堂刚刚弄的,上面撒了一点点白砂糖,甜滋滋的。
厌食那会儿,她这个堂弟对她最低的要求就是每天至少吃一个鸡蛋。
事情在网络上爆发的那天,她有好多个瞬间都觉得对不起所有人。刚刚那一刻,她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当她看到天宇经纪人的名字出现在眼前时,那种莫名的歉意再一次油然而生。
天宇接完电话,双手抱臂撑在桌上看郑正吃早饭:“你该夸我,我经纪人可夸我了,说我现在本事大了。”他挑眉,笑容肆意。
郑正眉眼要翘到天上:“你确定他是在夸你?”
说笑间,门铃响了。
天宇起身:“你吃吧,我去开门。”
打开大门,庭院门口站着两个人,一女一男,都是一身毛呢大衣,里面身着黑色西装,手上提着公文包,英气十足。
天宇猜测是郑正的律师,走近看其中一位的确是见过两三次的眼熟面孔的秦律师。
纵然秦明知道天宇和郑正关系很好,但此刻在丹佛相见,依旧有些震惊。毕竟这次陪同郑正来丹佛的朋友皆是素人面孔。
天宇一一礼貌握手,领着他们进去。
明天是22号,抚养权的案子就要正式开庭,今天两位律师过来主要是为了对一下流程,将关键的要点再梳理一次,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用自己的专业态度和能力给郑正足够的信心。
郑正和律师交流结束已经接近下午一点。
此时小别墅已经不像早上那么寂静,天宇和堂堂在厨房做饭,理理和另外两位好友彭彭和优优在客厅说话,话题无一例外都是关于明天的案子。
彭彭:“明天,天宇去现场吗?”
理理:“郑正不会让他去的。明天堂堂开车,我陪郑正就够了,你和优优也别去了。”
彭彭和优优点头:“嗯,再带两个保镖,谁知道那人渣会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饭桌上大家围坐一团,郑正举杯:“谢谢大家。”郑正一饮而尽。
谢谢你们,我的朋友家人,还有为我全力以赴的律师。也谢谢你,天宇。
晚间郑正坐在床上看资料,天宇坐在床边陪她看,最重要的是,适当时间提醒她注意休息。
“该睡觉了。”天宇开始收拾床上的资料。
“好。”郑正听话地揉揉眼睛。
养精蓄锐迎战明天。
收拾好资料天宇关了灯,屋内漆黑一片,只有门口走道透进来一丝光线。
天宇蹲在床边看她,声音温和:“最近睡得好吗?”
郑正摇头,声音糯糯的,她在黑暗里瞧着他,迟缓地坦白道:“不好,总……梦到北京的天桥……那天晚上,北京的天桥……”
天宇听了,眼角微涩,声音哽咽:“对不起……”
郑正笑他:“你说什么对不起,傻不傻?”
“天宇……”她喊他的名字。
“嗯?”他温柔地凑近,听她说话。
“谢谢你……”
等郑正睡着,天宇轻缓地走出房间。
北京的天桥……
这个圈子的尤其是在北京读大学的后来大都定居北京,连他也是如此,而郑正选择了上海。
天宇不知道郑正今晚有没有再梦到北京的天桥,但他梦到了,也梦到了她。或者说很久之前的她,尽管那时他们并不相识。
梦里的场景很混乱。
他看到郑正和郑妈妈在天桥吵架。
那时的郑正大概十五岁。
那是郑正去北电面试的前一天,郑妈妈带着女儿小郑正去看小表姐排练舞蹈。走到过街天桥时,郑正突然说:“我不想去北电。”
郑妈妈立刻怒了:“这怎么还有你选择的呢!”
郑正回道:“从小到大都是你在为我做选择。我不喜欢。”
郑妈妈暴跳如雷,斥责了看热闹的路人。直截了当地告诉郑正:“愿不愿意都得上!”
争吵持续升级,郑妈妈想起这么多年的牺牲,索性对女儿骂道:“滚吧,有多远滚多远,不考了,爱咋地咋地!”
梦境里郑妈妈骂完就走了。
天宇看到小郑正一个人站在天桥上哭,瘦弱的小身躯哭得颤抖。天宇心如刀绞。
不知哭了多久,一直到郑正情绪平复,她才慢慢挪动脚步。
天宇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他一路担忧地跟着她,走了几步路郑正又开始哭,眼泪似乎止也止不住,几乎是一路哭到了酒店门口。
十五岁的郑正的独立性已经很强。在一座陌生的繁华都市,她可以一个人走回暂住的酒店。
郑正回到和妈妈暂住的酒店房间。
郑妈妈看到女儿回来了,也没有搭理她,郑正也没有和母亲讲话。
而最后是郑正给母亲点了根烟,把舞蹈练了两遍,第二天乖乖去考试了。
很快郑正收到了北电的录取通知书。
沈阳的家里很热闹,白天所有亲朋好友都来恭喜郑妈妈郑爸爸,女儿小小年纪就考了个好大学啊,真厉害!
晚上,郑正的房间里,却是郑正一个人坐在课桌前发呆,桌上放着的便是北电的录取通知书。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也没有任何情绪……
梦醒的时候才三点多,天宇却觉得睡了好久好久,脸上湿了一片。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更没有像这样在梦里哭着醒过来。
他看着漆黑的房间想起之前郑正说他傻,问他说什么对不起。
他是为自己的怯懦。
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我终究只做到恋人未满,让你孤身一人对抗全世界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