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冰冷触感透过玻璃杯壁渗进来。琥珀色的威士忌在头顶迷离的光辉里摇晃,映出一张张重叠的脸孔。
平歌试图抬头整理滑落的衣领,视线却猛地一个趔趄——面前的喧嚣,瞬间如同被重锤击碎的彩色玻璃,映着晃动的红酒杯,“哗啦”一声坍塌,炸裂成无数刺眼、跳动的霓虹碎片。
朦胧中,平歌看见,在碎片里骤然涌出滚烫的夕阳。灼热的红色溶液,淌满了操场边褪色的跑道。空气蒸腾着泥土中的微尘气息。林薇背靠着掉漆的单杠,指尖捻着一片刚刚坠落的木槿花瓣。紫色的花枝无声洇开,沾染了指腹。
“想开个清吧。”她的声音被暖风送进来,有些飘。“小小的木头桌子,声音别太大,听点故事,唱唱歌就好。”她忽然侧过头去,高马尾的发梢扫过后颈,暮光勾勒着耳廓细腻的绒毛。
“你呢?总不能像天边那片云似的,没个形状吧?”
平歌下意识低头,视线牢牢钉在鞋尖磨出的毛边上,石阶粗糙的纹理,硌得生疼。“就这样…飘着呗。”喉咙里有些干涩,吐出的字就像虚浮的白气,虚浮。
“自由。”
她没笑,也没反驳,只是垂眸将揉碎的花瓣弹向空中,余光却投向教学楼淡去的轮廓。“嗯。”声音很轻,像小石子探入深潭,激起一圈湿热的涟漪,“自由也好。”
酒杯倾斜,冰球磕在杯壁上发出“叮当”的脆响。这微小的震颤如同波纹扩散,刚刚凝聚的旧操场骤然融化。暖金色的尘埃被无形的手搅散,又被粗鲁地拉进——
一片水晶灯制造的,令人眩晕的白昼。
巨大的圆桌挤满杯酒狼藉和人声鼎沸。十年光阴熬煮的油腻,糊在精心修饰的妆容和刻意拉长的声线里。
“嘿,大学霸!”一只带着烟酒混合气味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拍在平歌肩上。“高材生现在走的是……直达终端的标准配送?跨界精英啊!”声音拔得很高,带着虚假的热络。黏糊糊的目光从四面八方黏上来,像蛛网。
平歌那汗浸染透的外卖服,还没干。空气闷的如同密闭的窑子。
“嗞——”
一阵刺耳的电流嘶叫着撕开油腻。在死寂中,林薇一步踏上椅子,瘦削的身躯瞬间绷紧——粗黑的卡拉OK电源线被她干脆利落地拔断。包厢被按下暂停键。
下一秒,她抄起沉重的麦克风,喉间音节流转。
“池塘边的榕树上……”清冽如山中融化的冰撞击春水,劈开混沌,带着一股未经磋磨的原始力量,莽撞,清亮,一往无前。她指节发白,目光如炬,刀锋般扫过众人错愕的脸。
一曲终了。她嘴角还挂着那些未曾褪尽的少年倔强。“够了。”她冷冷道。随即,空气里好像撕开一道裂缝。平歌被那光芒刺的眯了演,仿佛看到单杠上木槿花瓣在夕阳里飘落的瞬间。
终于,平歌清醒过来。威士忌冰冷的气息涌入鼻端,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骤然幻化成一缕凝固的幽蓝色光柱。那曾经包厢的喧嚣,十年前操场的夕阳——所有这些堆积的幻象终于剥离下来,只剩几许霓虹的碎影。所有的一切,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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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许子这一篇是我的好友@万骨枯k 写的哦,因为他没有时间码子所以请我代发一下😝
老许子下篇马上更新,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