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红绸,盖头边角还在簌簌晃动。慕淮潇被那股力道带得站稳在地,腕间是无法忽视的那人掌心的刺骨的凉意。
听着男人的调笑,她往后微微撤了半步,避开那只冰凉的手。对方指尖落空,琉璃色的瞳仁轻轻一缩,方才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下去几分。
马嘉祺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摩挲过方才牵住她手腕的指节。

“怎么,怕我?”
他声音放得低,带着魔族与生俱来的蛊惑感。

“小七,我们在这。”
沐春风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打破了有些暧昧的气氛。
慕淮潇轻轻吐出一口气,静下心来观察四周,发现只是瞬息之间,自己连人带花轿从醉仙楼大门到了郊外谢府。

“怎么就你自己来了,张真源和左航两位公子呢?”

“不过你来得可真快啊,用法术了吗?”

“这两位公子我从未见过,是你的朋友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差点儿把慕淮潇给问晕了。但她也好脾气地一一回答。
“他们应该还在醉仙楼。”

“我没用法术,不过我想另有其人用了。”

“他们不是我的朋友,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

“咳咳。”
慕淮潇有些莫名地看向那个身上有半神气息的男子。

“在下严浩翔,这位是马嘉祺。”
他一手成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有琉璃色眼睛的男子。

“我二人皆师出于苍穹境。”

“方才听到这位公子提到张真源和左航,实不相瞒,这两位是我们的同门。”

“那么,敢问两位是?”
即便沐春风平日里洒脱惯了,但眼下这种情形,他不得不留一个心眼,谢府偏远,他们恰好于此时此地出现,又自称是张真源和左航的同门,实在是太巧了。
似乎是感觉到沐春风的防备,严浩翔低头轻笑了一声,瞧着有些无奈。
“我姓慕,叫慕淮潇。”


“有道是,慕染清光渡远潮,淮云漫卷拂青霄。潇然一袖江湖意,漫揽山河风色遥。”

“慕姑娘的名字甚好,甚好。”
慕淮潇没有接话,她绕过马嘉祺和严浩翔,径直走向那一顶花轿。然后掀开帘子,坐了进去。
红绸垂落,层层叠叠的喜幔裹住整顶花轿,艳得刺目。
慕淮潇轻轻抚上轿身雕花木纹,冰凉的木头触感透过指腹漫上来。素白的指尖顺着雕花的纹路缓缓摩挲,指腹触到一处,微微一顿。
手下的漆面并非浑然一体。
红漆涂抹得厚薄不均,有些地方漆层微微凸起,隐隐透出底下深浅交错的刻痕。她敛了呼吸,掌心朝上,轻声喝道。
“珑羽,召来。”

一支长簪落于其上,簪身是银白色的,雕刻着古老的流云符文。簪顶镶嵌了一颗海蓝宝石,半长的银制流苏坠下来。
层层红漆被灵力拨开,底下纵横交错的纹路彻底展露出来。
珑羽的银光映在阵法纹路之上,那些刻痕隐隐泛起淡淡的微光,阵法的灵力流转,在这满室大红的喜轿里悄然涌动。
“传送法阵……”

“沐家主。”
“我来看看小暖出嫁要用的花轿做的怎么样了。”
“大家近日辛苦了,都下去休息吧。”
沐苏暖出嫁用的花轿,除了雕刻师傅,印象里,就只有沐屠苏接触过。
慕淮潇走出轿子,问沐春风。
“你阿姐呢?”


“阿姐的身子一贯不好,我怕她吹风吹久了受寒,就把她放进书房里了。”
“一拜天地--”
有一阵奇异的嗡鸣响起,那声响并不响亮,似金属低吟,又似骨节摩擦,幽幽沉沉,混杂在锣鼓喜乐之中。起初只当是礼乐乐器的杂音,可不过片刻,嗡鸣渐渐拔高,丝丝缕缕钻入耳膜,听得人后颈泛起一层寒意。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慕淮潇与严浩翔一马当先冲进谢府,留下还在状况外的沐春风和慢悠悠向里走的马嘉祺。
“砰!”
严浩翔一脚踹开木门,入目可见皆是刺眼的红绸,而沐苏暖,正闭着眼身着嫁衣一脸平静地躺在被黑雾包裹的棺木里。
慕淮潇快步上前,手腕一翻,“珑羽”簪尖银光剧烈跳动,隐隐在抗拒棺中涌出的邪异灵力。
“这黑雾,竟与谢雁时灵魂中的东西是一道的……”

“乾坤锁煞,万妄归虚——散!”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掌心骤然爆发出一片澄澈莹白光华。
白光自她掌心轰然炸开,如同一轮小月亮骤然在棺椁之中升起。滚滚翻涌的黑雾撞上这片白光,如同冰雪遇上烈火,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黑雾大片大片消融溃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