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一轮残月悬在灰蓝天幕,零星寒星淡得几乎看不见。
昔日显赫的朱漆大户府邸静立在长街尽头,高墙绵延,飞檐翘角隐在沉沉暗影里,往日气派荡然无存。两扇厚重朱门斑驳褪色,铜铺首蒙着一层薄薄灰垢,门楣之下,斜贴着两道明黄符篆,朱砂纹路在昏晦夜色里格外刺目,符纸被夜风微微掀动,边角发脆,隐隐飘出一丝淡而清苦的香灰气息。
门前立着四道身影,三男一女。四人静静伫立在阶下,目光齐齐望向那道贴着符篆的大门,无人率先开口。残月投下稀薄光影,将四人的影子拉得狭长,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府内一片漆黑,窗棂空洞,如同蛰伏在黑暗之中的巨兽,静静等候闯入者。
两道柔和却不容小觑的灵光骤然自符纸上浮起,金色纹路顺着符篆脉络流转开来,光晕瞬间裹住二人身形。符纸燃起点点金屑,转瞬化为飞灰。微光一闪,两道身影凭空消散在青石板上,连一丝脚步声都未曾留下。
慕淮潇与沐春风面面相觑。
“正门是走不了了,找找有没有偏门什么的。”

富贵病上身的沐三公子,

“小七,你看看我身上穿的什么?!”

“一千两银子一匹的云烟细棉,水火不侵的防风裘,你怎么能让我走偏门?!”
含着金汤勺出生的金枝玉叶都有些类似的讲究,慕淮潇倒是没这个毛病,谁曾想谢府之大,别说偏门了,狗洞都没有一个。
一不小心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沐春风气得七窍生烟。

“你还想让我钻狗洞?!”
慕淮潇两手环胸,瞧着有些无所谓。
“这不是没有吗,只好翻墙了。”

青砖高墙高耸,墙顶生着凌乱荒草,约莫两丈有余,寻常人绝难翻越。她缓步上前几步,脚尖轻点青石板,估算着起落距离。
“我先上去看看,再拉你上来。”

慕淮潇并不觉得沐春风翻得过这一面墙,事实也确实如此。
心细如她,行动之前特意回想了一下自己扭的是哪一边脚,免得二次负伤。对此,千灯感到十分欣慰,阿慕终于注意保护自己了。
脚下发力,身子凌空掠起,单手抓住墙沿,胳膊用力一撑,顺势坐上墙头,迅速俯身稳住身形,凝神看向院内。
慕淮潇右手前伸虚虚一握,手腕旋即翻转,十指错落结出灵诀。流光自指尖涌涌汇聚,凝成一只流光溢彩的金蝶。
金蝶振翅,绕着她悠然飞了半圈,而后轻轻落下,栖在左耳那枚白玉海棠耳坠上。
慕淮潇偏头,温声说,
“去吧,注意安全。”

沐春风愣在原地好久,久到慕淮潇已经甩出“宿缘”将他拉了上来,他还没有回过神。

“神奇,真神奇,那是什么?”
“听没听过,冰月天蚕?”


“这我知道,古书有云,冰月天蚕诞生于极北寒渊,由万古寒气与月华交融化生。”

“蚕丝之韧,水火不侵,神兵利器触而不断。”

“冰月天蚕破茧化蝶,可与明月争辉。”
慕淮潇极为捧场的鼓了鼓掌。
“不错不错。”

“我这只蝴蝶,叫做韶华圣蝶,是冰月天蚕成蝶之后历经厮杀存活下来的蝶王。”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便是冰月天蚕一族的生存之道。
韶华圣蝶褪去凡骨肉胎,不算活物,身上还有神明赐福,沾染魔气的生灵是看不见它的。
交谈间,金蝶已经飞回,栖在主人的左耳。
慕淮潇从百宝囊里摸出一块金光闪闪的园石,递给沐春风。
“这是金耀石,可以抵挡一次致命攻击,好生收着,里面可能会很危险。”

沐春风拿在手里掂了掂。

“这很贵吧?”
“还行,还没你今天花出去那两包金叶子值钱呢。”

两人落地,金蝶飞在前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