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子想如何?”

“我观姑娘,并非人族中人。”
尘世诸族,每一族都有独特的气息。“气息”可能是灵气波动的频率、命格外显的印记,或血脉中流淌的本源法则。它并不是简单的气味,而是一种可以被感知、压制、伪装甚至掠夺的“道韵”。
人族的气息最为驳杂包容,有七情六欲的烟火气与求道执念的炽热。凡俗者如黄土炊烟,修士则如淬火利剑。人族气息最大特点便是“可变”--可染其他族气息,也可将自身气息修炼至混元无漏。
妖族气息中带有本体根源的蛮荒感--花族有惑人花香与月华清冷,虎族有山风腥味与杀伐金气,树妖则如雨后朽木混着青草生机。妖气往往浓烈而张扬,修为越高,越能“化妖气为祥瑞”。
鬼族阴冷、潮湿,如深秋坟头的泥土混合纸钱燃烧后的灰烬。高阶鬼修能将气息收束到近似虚无,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死寂感”仍会让生者本能的汗毛倒竖。
尸族,如僵、魃等。腐朽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甜腻,那是尸丹或血魄的味道,又有地下沉埋的矿锈气。飞天夜叉层次的气息则会带上“旱”意--所过之处如烈日炙烤大地。
在上古时代,魔神座下共有七位妖皇级别的护法,其中有一位便是旱魃--旱魃过处,赤地千里。
魔族则极具侵略性,如硫磺地火混合铁锈血腥,又有一种能勾起生灵内心欲望的“魔香”,魔气特点在于“侵蚀性”,能污染其他族气息。
太古遗族均是上古七神的后裔,像星夜、龙、凤凰、麒麟、北极狐这样的,气息中带有先天道韵--龙族如深海暗流裹挟雷霆,凤凰族如梧桐木燃尽后的温暖余烬。即使血脉稀薄,位阶压制仍会让低阶生灵本能的战栗。

“公子好眼力,我确实不是。”

“人间有人间的规矩,还请将此人交于官府处置。”

“他想偷的是我的东西,如何处置,还是我说的算吧?”

“那依姑娘之见……”
慕淮潇向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子平视那个男子,
琥珀色的眼睛,并不清澈见底,而是温润中带着岁月的沉淀,仿佛能够透过表象,看见人世间那些复杂的灰度。
慕淮潇虽然很少有出过极雪境,但她会在人少的时候从吹雪楼的后门潜进去,也算见过人生百态了。
她能看见不得已而为之的恶,这源于生存,恐惧,局限或身不由己。
冷漠的人,也许曾被世界冷落;说谎的人,也许曾因诚实而受伤。恶并非总是面目可憎,有时它也披着疲惫和无奈的外衣。
她也能看见不经意的善,更显珍贵。是陌生人下意识扶住的门,是沉默中递来的一纸方帕,是明明自己也不容易,却还是分出一份温暖。这些善没有刻意宣告,反而更接近人性的本真。
因为见过恶,所以从不轻易指责。因为见过善,所以依然相信温柔。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这个世界,可以像她的眼睛一样温暖、透明、坚定。
慕淮潇将手伸向腰间的囊袋,从中摸出一块金石,妥帖的放到那个男子的手心。

“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或许会因为一时的难处,做出一些傻事。”

“今天碰见我,算你倒霉,但,也算你运气好。”

“这官,我还是不报了。”
她缓缓转身,左耳畔那枚白玉雕琢的海棠耳坠,便轻轻晃了起来。
银白的花瓣,薄如蝉翼,微光里透着温润。随着主人的动作,那坠子便悠悠的荡开,像春夜里初醒的蝶,颤巍巍地舒展着翅。忽而向左,忽而向右,又划出些细碎的弧度。
张真源一时竟看得出了神,主动揽下采买任务的左航汇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

“师兄,我回来了。”

“你怎么了?”

“什么样的人家能养出这样的姑娘,她,很特别。”
六界皆苦,众生求渡。
在苍生眼里,只有神,能够普渡世人。
他们从未想过,彼此,是否能够成为彼此的救赎。
极雪境的姐姐们将慕淮潇养地很好,孰善孰恶、是非黑白,她分得很清。
灭世之劫后六万年,诸神黄昏,众神归墟,神族已然没落。
她,是神族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