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三。夜。坤宁宫。
沈清漓弹琴。翠缕进来。
翠缕:小主。宁贵人明日侍寝。
沈清漓:知道了。
翠缕:小主——婉答应侍寝了。宁贵人明日侍寝。新人一个个来。旧人——
沈清漓:旧人等着。
翠缕:等着。等皇上翻牌子?
沈清漓:对。等着。活着就要等。等不到。就弹琴。
翠缕:小主不急?
沈清漓:急什么?皇上来听琴。就是来了。牌子翻不翻。都一样。
翠缕:小主——
沈清漓:本宫是皇后。不是答应。不是贵人。皇后不等牌子。皇后等的是——六宫安稳。
翠缕:六宫安稳。
沈清漓:对。新人进来了。旧人安分了。赵家的事了了。琴还在弹。这就安稳。
翠缕:那小主——
沈清漓:弹琴。继续弹。
她弹了《凤求凰》。
琴声穿过夜色。
皇上在御书房。听见了。
没来。
但笑了。
四月初五。坤宁宫。
第五封信到了。
"清漓妹妹。
我听说。婉答应侍寝了。宁贵人也要侍寝了。新人一个个上。旧人坐着。安嫔绣花。熙贵人写字。丽嫔观星。你弹琴。
你弹琴。她们活着。你活着。她们也活着。
我从前不懂。活着为什么要让别人也活着。现在懂了。但——活着不是不争。是不争而争。
你不争。但你的琴在。你的折子在。你的六宫在。你不争。但什么都到了。
我栽在"赢"上。你栽在"不争"上。
但"不争"比"赢"累。因为你要一直弹。一直活着。一直看着她们争。看着她们上。看着她们老。看着她们走。
你看着。不拦。不帮。不踩。
你累不累?
我累了。所以废了。
你呢?
温氏。四月初五。"
沈清漓看完。放下。
翠缕:小主。温娘娘问您累不累。
沈清漓:累。
翠缕:小主累了?
沈清漓:累。但累也要弹。活着就要弹。弹到手指断了。接上。再弹。
翠缕:小主——
沈清漓:去。备茶。本宫回一封信。
她提笔。
"温姐姐。
累。但琴在。人在。六宫在。我活着。她们活着。够了。
你问我累不累。我问你——你看着。累不累?
温氏。你废了。但你还活着。活着就要看。看我怎么弹。看她们怎么争。看你自己的影子。
你栽了。我看见了。所以我没栽。
但没栽。不代表不疼。
琴弦断了。疼。接上了。还疼。
但疼着弹。比不弹好。
沈清漓。四月初五。"
封了。让翠缕送去。
四月初六。
六宫各有动静。
储秀宫。婉答应从侍寝回来。脸色好。弹琴更稳了。
长春宫。宁贵人等着明日侍寝。擦弓。
永和宫。安嫔绣花。一百朵海棠。绣了七朵。手指又扎破了。
延禧宫。熙贵人拨算盘。但算的不是银子。是日子。皇上多久来一次。
永和宫偏殿。丽嫔让仪贵人学琴。楚令仪笨手笨脚。按不准弦。
慈安宫。温氏看着海棠。写信。
坤宁宫。沈清漓弹琴。递折子。查人。教学生。活着。
太后捻佛珠。看着六宫。
萧衍批折子。翻牌子。听琴。
活着。都活着。
琴声不断。暗流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