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慈安宫。
太后五十大寿。
六宫到齐。安嫔绣的《金刚经》呈上。熙贵人的金人呈上。沈清漓弹了《平沙落雁》。
太后坐着。看着沈清漓弹琴。
弹完了。
太后:皇后。你的琴。还是那么好。
沈清漓:太后过奖。
太后:不过奖。你的琴。不争。但什么都到了。
沈清漓:臣妾练的。
太后:练的。哀家知道你练了。子时弹。寅时弹。弹给长乐宫听。弹给储秀宫听。弹给御书房听。
沈清漓:太后都知道。
太后:哀家耳朵没聋。
她拿起安嫔的绣经。血迹斑斑。
太后:安嫔。你绣了多久?
安嫔:回太后。七日。
太后:七日。手指扎了多少洞?
安嫔:十三个。
太后:十三针。换一部经。
安嫔:换太后安康。值。
太后:你这张嘴。跟皇后学的。
安嫔:臣妾没学——
太后:没学。倒像。
她又拿起熙贵人的金人。沉甸甸的。
太后:熙贵人。你攒了三年。
熙贵人:回太后。是。三年。
太后:三年银子。铸一个金人。你后宫用度怎么办?
熙贵人:臣妾省着用。
太后:省着用。好。但别省出病来。
熙贵人:臣妾不敢。
太后:都好。都好。
她看着满殿的人。
太后:哀家五十了。在这宫里住了三十年。见过争的。见过抢的。见过死的。见过活的。
六宫安静。
太后:活着好。活着就要——弹琴的弹琴。绣经的绣经。铸金人的铸金人。各活各的。别互相踩。
安嫔:嗻。
熙贵人:嗻。
沈清漓:嗻。
太后:今日是哀家生日。不提这些。吃酒吧。
十一月十六。夜。
安嫔在永和宫。把绣经的最后一行绣完了。
五千多字。一针一线。血和丝搅在一起。
安嫔:绣完了。
宫女:娘娘。太后收了。皇上看了。够了。
安嫔:够了。但本宫输了。
宫女:娘娘没输。太后夸了。
安嫔:太后夸了。但皇上的眼睛——在坤宁宫。
熙贵人在延禧宫。看着空了的银箱。
秋棠:娘娘。银子花光了。
熙贵人:花光了。但皇上赏了云锦两匹。南珠一盒。值了。
秋棠:值了?
熙贵人:值了。但——皇后的琴。还是压着本宫。
丽嫔在永和宫。坐着。
春莺:娘娘。陆宝林又去坤宁宫了。
丽嫔:让她去。
春莺:娘娘不拦?
丽嫔:拦不住。琴在皇后手里。陆宝林要学。本宫拦什么?
春莺:那娘娘——
丽嫔:本宫还有别的棋。
春莺:什么棋?
丽嫔:等着。等下一个机会。
沈清漓在坤宁宫。弹了《凤求凰》。
翠缕:小主。太后寿宴过了。学琴重开了。安嫔绣经。熙贵人铸金人。六宫都动了。
沈清漓:动了好。动了才活着。
翠缕:小主——下一步呢?
沈清漓:等。等王彪押解进京。等朝堂清算完了。等下一个——该来的人来。
翠缕:谁?
沈清漓:温氏。
翠缕:前任皇后?
沈清漓:对。她在慈安宫住了半年了。该出来了。
翠缕:小主——前任皇后出来。对小主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清漓:不知道。但活着。就要接着。
琴声停了。夜深了。
六宫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但暗流。没停。1
越看越有味道,写得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