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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三年，夏，五月。

坤宁宫内，林婉清正伏案批阅六宫事务的文书。入夏以来，宫中开支激增，她正在逐一核对，看哪些可以裁减。茯苓——如今已接替当年沈清韵身边那位老嬷嬷位置的年轻女官，端着一碗冰镇莲子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娘娘，太后身边的李嬷嬷来了，说太后有懿旨。"

林婉清笔尖一顿，放下笔，整了整衣襟："请进来。"

李嬷嬷进来，行过礼后，展开一道懿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太后懿旨：皇帝即位三年，后宫妃嫔寥寥，子嗣未立。皇后林氏，虽贤德有加，然天意难测，不可独赖一人。着皇帝于本月内，再册封贵妃一人、妃二人、嫔四人，以广继嗣之道。钦此。"

懿旨读完，坤宁宫内一片寂静。茯苓低着头，不敢看林婉清的脸色。

林婉清沉默了片刻，起身，恭恭敬敬地接了懿旨："臣妾，领懿旨。"

李嬷嬷走后，林婉清将懿旨放在案上，久久未动。茯苓试探着问："娘娘……"

"茯苓，"林婉清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去把近三年各宫妃嫔的脉案取来。"

"嗻。"

脉案取来后，林婉清一页一页地翻看。她入宫三年，未曾受孕，太医署的结论是"气血两亏，宫寒"，需慢慢调理。这并非借口——她自入宫以来，每日批阅宫务文书，协理朝政，常常熬夜，饮食也不规律。太医说得委婉，实则就是——太累了。

她放下脉案，走到窗前。窗外那株海棠，正值花期，开得热烈。她想起文皇后沈清韵，那位传奇的女子，终身未育，却以凤德流芳百世。但林婉清知道，自己不是沈清韵。沈清韵有圣祖天煜帝的绝对信任和宠爱，有三十年的协理朝政之功，有无上的威望。而她，只是一个入宫三年的皇后，虽有皇帝的信任，但根基尚浅。若迟迟无子，太后会施压，朝臣会非议，后宫的暗流，会更加汹涌。

"娘娘，"茯苓轻声道，"太后这次……来势汹汹啊。"

林婉清微微点头。她明白太后的用意。太后出身宗室，是圣祖天煜帝的侄孙女，自幼便以"贤德"著称。她并非针对林婉清个人，而是从"国本"的角度出发——皇帝即位三年，后宫只有赵灵儿、王静姝等寥寥数人，且王静姝已被贬，赵灵儿闭门思过，其余皆为低位嫔御。这样的后宫格局，确实单薄。

"去请陛下过来用晚膳。"林婉清说，"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傍晚，李承乾来到坤宁宫。他今日在朝堂上处理了几桩积案，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见到林婉清时，眼中便柔和了下来。

"婉清，"他在她身旁坐下，"你找朕，可是为了太后的懿旨？"

林婉清有些意外："陛下知道了？"

"太后今日下午，便召见过朕。"李承乾苦笑，"她说的话，与懿旨上差不多。朕说，立妃之事，当由皇后统筹。太后便说，让朕来听听你的意思。"

林婉清给他斟了一杯茶，缓缓道："臣妾以为，太后所言，不无道理。陛下即位三年，后宫确实人少。且……"她顿了顿，"臣妾自身，也确实未能为陛下分忧。"

李承乾握住她的手，紫瞳中满是温柔："婉清，你不必自责。你入宫三年，协理六宫，处理政务，操劳过度。太医说，你需要静养。朕不急。"

"陛下不急，但太后急，朝臣也急。"林婉清轻声道，"前几日，御史台便有人上疏，委婉提及'国本未立'之事。虽然陛下压下了，但臣妾知道，这只是开始。若臣妾再无动静，朝臣的奏疏，会越来越多。"

她看着他，目光澄澈而坚定："陛下，臣妾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女子。臣妾知道，做皇后，不能只想着独占圣心，更要为陛下、为这江山，考虑子嗣之事。太后要立妃，臣妾同意。但——"

"但什么？"李承乾问。

"但人选，必须由臣妾来定。"林婉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太后可以提名，但最终的决定权，在臣妾手中。臣妾要确保，新入宫的妃嫔，不是来争宠的，而是来帮臣妾分担六宫事务的。她们要有才德，有家世，但更重要的是——她们要懂得，什么是'分寸'。"

李承乾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和心疼。他的皇后，永远在考虑大局。她不是在"让位"，而是在"布局"。

"好。"他点头，"人选由你定。但朕有一个条件——无论立多少妃嫔，你都是朕的皇后。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林婉清心中一暖，微微一笑："臣妾，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