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煜十六年,春。御驾亲征大获全胜,赵王被囚,塔塔尔部溃散,北疆烽火暂熄。京城十里长街的欢呼声犹在耳畔,但乾清宫内的气氛,却并未因胜利而彻底轻松。
凯旋后的第一场御前会议,议题并非庆功,而是清算与善后。
“陛下,赵王虽平,但其党羽遍布北疆六州二十三县,地方官吏十之三四皆其亲信。若不严查清算,恐有死灰复燃之忧。”李崇一身戎装未换,眉宇间杀气未褪,声音铿锵,“末将以为,当行‘连坐’之法,凡赵王一系,无论远近,皆应革职查办,以绝后患!”
“李将军差矣!”户部尚书立刻出列反驳,这位老臣在沈清韵数年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已非当年因循守旧之辈,但依旧保有文官的审慎,“北疆初定,民生凋敝。若行连坐,恐致地方政务瘫痪,百姓惶恐。当以‘安抚’为主,首恶必办,胁从不问,方能尽快恢复生产。”
“安抚?!”李崇冷笑,“赵王勾结蛮夷,几危社稷!此等叛国大罪,岂可轻纵?!若不重惩,何以儆效尤?!”
两派争执不下,目光皆投向龙椅上的萧天煜。萧天煜却未立刻决断,而是微微侧首,看向身侧垂帘之后的沈清韵。一道薄纱,隔开了帝后与朝臣,却隔不断那无形的默契。
垂帘后,沈清韵的声音平静传出,清晰可闻:“李将军所言‘清算’,乃立威之举,必要。户部所言‘安抚’,乃安民之策,亦不可缺。二者并非对立,而是先后。”
她顿了顿,继续道:“臣妾以为,可分三步。其一,由督察院、刑部、大理寺组成‘北疆善后清查司’,李崇将军派兵协同,锁定赵王核心党羽,尤其是参与叛乱决策、私通塔塔尔部者,严查速办,以儆效尤。此为‘立威’。其二,对于一般被裹挟的地方官吏,若非罪大恶极,可令其‘戴罪立功’,限期恢复地方秩序、安抚流民、疏通商路,待考核过关,可留任或降职使用。此为‘安民’。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声音微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北疆六州,今后三年内,赋税减半,由朝廷调拨专项粮种、农具,并派遣农官指导耕种。同时,废除赵王时期种种苛捐杂税,尤其是‘马匹税’、‘边贸抽成’等盘剥商旅的旧制。让百姓切实感受到,朝廷平叛,非为压榨,而为解民于倒悬。民心安,则根基固。”
此策一出,朝臣皆静。李崇皱眉思索,随即缓缓点头——这确实比单纯的杀戮更能稳固边疆。户部尚书更是面露赞许,这“减税安民”之策,正合他意。萧天煜紫瞳中闪过一丝笑意,她总是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各方利益的平衡点,将雷霆手段与菩萨心肠,结合得天衣无缝。
“依皇后所奏。”萧天煜开口,一锤定音,“清查司三日内组建完毕,李崇全权配合。赋税减免、农具粮种调拨,由户部、内务府协同,皇后总揽。朕要看到的,不是一片死寂的北疆,而是一个商旅不绝、百姓安乐的新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