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殿内对坐饮茶,气氛看似融洽,却都心知肚明,有些话,不必说透。这后宫的生存之道,在于分寸,在于默契。沈清韵给了庄妃台阶,也划了界限。庄妃接了台阶,也懂了界限。
告别庄妃,沈清韵并未立刻回永寿宫,而是绕路,经过了一段通往养心殿的宫墙夹道。她知道,此刻,那份卷宗和那件刺眼的衣裳,应该已经摆在了萧天煜的案头。
她没有去见他。此刻,任何刻意的探视,都显得多余,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她只需要他知道,她“病愈”了,她处理了该处理的,她依然是他最可靠的……棋子,或者说,盟友。
回到永寿宫时,天色已黑。茯苓悄步上前,低声道:“娘娘,养心殿那边……没有消息。”
沈清韵解开披风,神色不变:“无消息,便是好消息。陛下若在思考,在权衡,便不会立刻召见。茯苓,备热水,本宫要沐浴。今夜,好生安歇。”
她语气平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在触及温热浴水时,微微的颤抖。这七日,是局,也是赌。赌萧天煜的信任,赌他对时局的判断,赌他们之间那刚刚建立起的、脆弱却真实的默契。
这一夜,养心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萧天煜看着案上那份详尽的卷宗。从萱妃指使翠儿从明心处获取“朱颜醉”,到精心布置茶盏陷阱,再到妄图在沈清韵“病重”时伪造口供、推波助澜,甚至牵扯出静慧残部与北方皇商的隐秘往来……一桩桩,一件件,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旁边,那件绣着百鸟朝凤的绯色外衫,像一道无声的嘲讽,嘲讽着后宫的虚荣,也嘲讽着某些人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心。
他紫瞳深沉,看不出喜怒。许久,他才伸手,拿起那件衣裳,指尖拂过那繁复的凤纹,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百鸟朝凤……你也配?”
他放下衣裳,目光重新落回卷宗上沈清韵娟秀却有力的批注。她的分析,她的判断,她的处理方式,冷静,果决,甚至……带着一丝他熟悉的、属于另一个人的风范。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交替浮现出沈栖晚的温婉坚韧,和沈清韵的清冷智谋。血缘的牵绊,政治的同盟,情感的纠葛……这一切,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奇妙的平衡点。
良久,他睁开眼,紫瞳中一片清明。他提起朱笔,在卷宗末尾,缓缓批下四个字:
“依律严惩。”
笔落,惊雷已定。
剩下的,便是如何处置这盘残局,以及如何……安置这枚立下大功,也让他越发难以忽视的“棋子”。
三日后,一道明黄圣旨,从养心殿明发六宫,传遍天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萱妃柳氏,出身卑微,性本善妒,入宫以来,不思勤勉,屡生事端。近查实,其竟勾结慈宁寺余孽,以剧毒‘朱颜醉’暗害慧嫔,图谋不轨,罪证确凿,人神共愤!着废去萱妃封号,贬为庶人,赐白绫一条,即日自尽!其宫女翠儿等,凌迟处死!余者涉事人等,依律严惩,决不姑息!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