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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枚小小的银锁，不过拇指大小，做工粗糙，不像宫中之物。锁片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字：平安。

这东西从何而来？

她回想了一下，这床被褥是内务府统一配发的，不可能是秋禾放的。那么只能是内务府的人在装被褥时夹带的。可内务府的人为何要在新人的被褥里塞这种东西？

除非……这是某种"规矩"。

沈栖晚想起上辈子读过的史料，清代后宫新入宫的秀女，被褥中常被塞入寓意吉祥的小物件，有的是银锁，有的是铜钱，有的是干花，取"平安顺遂"之意。但这事通常只有老宫人才知晓，不会明说。

她捏着那枚银锁，心里忽然一动。这或许是个契机——明日去尚仪局学习礼仪时，她可以借此与那些老宫女搭话，既能显得"无知好学"，又能套取更多宫中内幕。

想到这里，她将银锁重新包好，藏入枕下。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是戌时三刻。宫中规矩，亥时熄灯。沈栖晚没有点灯夜读的习惯，便吹熄了琉璃灯，和衣躺下。

永寿宫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偶尔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夏夜的微凉和海棠花的香气。

沈栖晚睁着眼，望着帐顶的暗影出神。

她想起今日在养心殿内，皇帝问她"若朕今夜召你侍寝，你可愿意"时的眼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兴味。不是欲望，不是审视，而是一种……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玩物的神色。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皇帝最后那句"准了"。他准了她"先习宫中礼仪，再图侍奉"的请求，这看似是体贴，实则是一种掌控——他决定了她何时可以侍奉，也决定了她何时没有价值。

"萧景珩……"她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下的银锁。

这个男人，将是她此后一生的天。

沈栖晚是被一阵凄厉的猫叫声惊醒的。

时值子时，万籁俱寂，那猫叫声却格外刺耳，像婴儿啼哭，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宫苑里回荡。她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

永寿宫不养猫。这猫叫声从何而来？

她披衣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月光如水，洒在庭院的海棠树上，枝叶间空无一物。猫叫声却更加清晰了，似乎就在附近。

"主子？"秋禾被惊醒了，披着外衣匆匆进来，"您没事吧？"

"你听。"沈栖晚侧耳示意。

秋禾听了片刻，脸色一白："是猫叫……这深更半夜的，怎么会有猫？"

"去问问其他几位主子可听见了。"沈栖晚吩咐道。

秋禾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回来了，脸色比刚才更白："主子，李答应、林答应、郑答应都听见了。李答应吓得直哭，说像是鬼哭。"

鬼哭。沈栖晚眉头微蹙。宫中忌讳颇多，子时猫叫，被视为不祥之兆，尤其是对新入宫的秀女而言。

"可曾惊动宫正司？"

"奴婢刚才去看，巡夜的侍卫已经往西边去了，估计是去驱猫了。"

沈栖晚"嗯"了一声，重新关上窗子。她回到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那猫叫声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这绝不是偶然——永寿宫地处西六宫边缘，平日少有野猫出没，偏偏在他们入宫第一夜就出现，还叫得如此凄厉，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人为。

是警告？是恐吓？还是某种仪式？

她想起上辈子读过的明代宫词，其中有"夜猫入宫，新人惊魂"的记载，说是某些失宠的妃嫔会暗中豢养野猫，在新人入宫之夜放出，以坏其运势。虽是野史传闻，但在这深宫之中，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秋禾，"她忽然开口，"你可听说过宫中有'夜猫惊魂'的说法？"

秋禾正在替她掖被角，闻言手一抖："主子……奴婢听老宫人说过，说是有失宠的主子，会在新人入宫夜放猫惊吓，取'猫来晦来'之意。不过……不过这都是陈年旧事了，这些年宫里管得严，应该……"

应该不会。但事实是，猫叫了。

沈栖晚没有再问。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明日还要去尚仪局学习礼仪，必须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