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平入宫以后便直接在养心殿侧殿休息。
如今皇上不信任何人,无论是太后或是后宫妃嫔还是儿子,故而他只留下了昭平和新进宫无子的嫔妃侍疾。
他自然不舍得昭平干那些事情,但是他让昭平进宫只是为了安心,先不说昭平优秀,再说昭平的身份,有她在眼前,他至少可以对皇后和弘晖放下一半的心。
皇上清楚皇后和弘晖都在意昭平,他既欣喜又嫉妒。
他最近已经下令将十四弟召回,而十三弟在暗地里监督着弘晖他们,毕竟若说这世上谁能让他全心全意信任那大概便是十三弟了。
昭平在宫中这段日子可谓是三头跑,太后皇上和她额娘的景仁宫来回,她要做好那无可指摘的“孝女”。
太后还是先一步离开了,所幸这时候她的两个儿子都在她的病床前,待太后入棺后,十四找到了昭平。刚刚历经大悲,十四形销骨立,却还是强撑着精神:“昭平,我想去见皇上,让我回去吧。”
“回到京城,不好吗?”十四已经远离他自小长大的京城多年,受尽风霜。
“昭平,如今额娘已经入土为安了,我在这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还好他还愿意让我见额娘最后一面。”十四很过他的兄长的。
少时他曾也同他的兄长要好过,虽然他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是自从昭平弘晖出世后他们的感情便好多了。可是他们毕竟身在帝皇家,什么兄弟情深在权利的斗争前都没有了。
他和皇上的感情,早就在他离开京城那一刻,在他忌惮他那一刻,消散得差不多了。
“好。”
太后离去后,皇上身体的状况愈来愈差,再加上献丹的方士,他的身体可称为风烛残年。而他也越来越多疑,就连身边的苏培盛也不信了,在夏刈的见证下写下传位诏书,封入“正大光明”后。
半年后,皇帝驾崩。
临死前,在皇帝身前的是皇后,昭平,甄嬛,苏培盛,卫临,被诏回来的年世兰和早就被解开禁足的柔则。
几个月前,为了制衡后宫,皇上解除了柔则的禁足,又复位为纯贵妃,而年世兰自然是人到临死关头想见见自己的朱砂痣,如今他的白月光朱砂痣贤妻美妾都在,还有女儿尽孝。
其他人都在床边跪着,除了柔则,皆在面无表情地听着皇上的遗言。
大臣们还在外面等待,可昭平可不打算让他们进来。
纳兰家,年家,还有她的人,都在拦着。
虽然半路庆祝胜利不好,可是昭平自是有十分把握她能胜利。
她站起来时时拍拍大腿,皇帝一脸惊讶地看着昭平:“咳咳……咳咳……昭平,你要做什么?你?”
宜修,年世兰和柔则都一脸讶异,唯有早就知道昭平目的的甄嬛和苏培盛一脸淡定的模样。
“皇阿玛,您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夏刈最近没有出现啊?”
“是不是还很好奇为何这几年的科举,入围者几乎都是寒门子弟,或是民间多了些女夫子女学生?”
皇帝虽然年老,却也一下子想到了昭平的话背后的用意。
“是你……是你?咳咳咳!逆女!反贼!”
“倒反天罡!”
“皇阿玛,那椅子,弟弟们坐得,您坐得,女儿自然也可以坐得。”
“你!你……”
宜修是第一次真正知道昭平有这样的心思,从前她有发现过,知女莫若母。可是她也只是觉得不可能,没想到……
昭平又道:“皇阿玛,纯娘娘,你们不是一直都在好奇为何福康入玉蝶之后学业策论如此优秀吗?好奇为何福康每日都跑出去,福康是我出嫁前培养的呢,可惜后面有些不成器,不如弘晖。”
“至于弘晏,他确实不错,可是谁让她是我的弟弟呢?”
“你!你!”
柔则却忽然轻笑:“你好大的胆子!”她该知道的,昭平就是疯子。
她知道的,昭平是疯子。
皇上一口血吐了出来,划过脖颈流到明黄的锦被上。不过至少还算安慰柔则还在,随后他看向一直低着头的年世兰和甄嬛。
年世兰爱皇上,年世兰也恨皇上,他爱那个马场上的王爷,他恨那个赠她欢宜香害弘晨身子虚弱,骗他的皇上,爱恨两难全。
年世兰注意到皇上的目光后,站起来嗤笑一声,走到他床前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皇上,世兰恨啊,那夜夜燃烧的欢宜香,还有弘晨的身子,世兰恨你!”
“咳咳咳——”
甄嬛见如此,也缓缓站了起来,抹去眼泪。
宜修早已经站了起来,就站在昭平的身后,而苏培盛自然是缩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四郎,别气别气,都是她们的错。”柔则眼带恨意看着宜修。
“咳咳咳……昭平……宣阳,是不是你……”皇上抬起手抓住床边的黄带子。
“……不是。”
皇帝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昭平撇了那早就被缝紧的黄带子一眼,皇帝最后还是合上了眼睛。
昭平亲自上去合上了双眼,随后一滴泪水不自觉地落下。
她回头一看,甄嬛眼睛泛红,宜修闭上眼睛,年世兰眼泪无法控制。
“四郎——四郎——”柔则大哭。
“昭平,弘晖呢?”宜修还算有理智,既然昭平想要那个位置,敢这样,那必是有十成把握的。
她属意让弘晖当皇帝,可是……
罢了,罢了。
于她而言,没有区别。
她忽然想起她当初向神女许的愿望,想要成为元妻,想要保住她的孩子,想要她的孩子可以登位。
好像确实是实现了。
“弘晖,弘晖,额娘,他毕竟是我的同胞弟弟。”
宜修深呼一口气,走到门前:“皇上——驾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