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平看着纸张渐渐被火苗吞食,变成灰烬。她的双眸只映着跳动的火焰,随后剪去灯芯。
日前她带着纳兰长风和锦绣几人来到此县,才发现此地欺上瞒下增加赋税,日前巡抚已到,她在推动着有人上告。
“主子,珍珠姑娘来了。”外边传来锦绣的声音。
锦绣带着一位姑娘进来,那姑娘进来后便跪下对着昭平三叩首:“草民见过这位贵人,民女的娘亲和爹爹从前便发现这赋税之事,还未上告便已坠下悬崖,留下民女及幼弟,求贵人还我们县及我们家一个公道。”
“珍珠姑娘,你可知道越级民告官需要做什么?”
“民女知道,是滚钉床,只是为了县里的百姓和爹娘,民女不怨亦无悔,”珍珠的爹娘算学一流,也不拘着珍珠,故而她自小便也跟着兄长弟弟一同读圣贤书,她更是继承了爹娘的算学天赋。
“就算那靠山再大,民女也只愿民女的血溅得再高些。”
她见过隔壁的大娘每天对着水井叹气发呆,见过对面的王大叔对着收成叹气,也见过嫁县老爷的姑娘的苍白脸色,旁人说他们富庶,其实是他们被藏在了别的地方。
“珍珠姑娘好胆识,”昭平拨弄着头上的簪子“既然如此,我便是你的靠山。”
她拔下那支簪子,凌云也识眼色地将一块牌子递上。
珍珠聪慧,只是摸了一下便知道这牌子不俗,借着烛火一瞧只见上方刻着“宣阳”二字。
她眉眼一跳,又跪下磕头:“多谢贵人!”
“明日李大人便会到,至于能不能到他的马车前,能不能让他信服,便看你的本事了。”
若是他敢同那些人同流合污,那这巡抚也做到头了。
“是,多谢贵人。”
李巡抚的车马辰时入县,珍珠只穿着白色的衣裳便跪在了必经之路,高举状书。
“我举报,本县县府及本州知府,欺上瞒下,私自增加赋税!”
“我举报,本县县府及本州知府,欺上瞒下,私自增加赋税!”
“我举报,本县县府,及本州知府欺上瞒下,私自增加赋税!”
身穿官服的人掀开帘子:“大胆!李氏,你阻拦巡抚大人车架,该当何罪!”
“民女不知罪,只想着要给全县还个明白!”
两人在此对弈,可那巡抚却始终不出来。昭平在上方看着却也只是冷笑一声。锦绣小声道:“这巡抚,莫不是同他们同流合污?”
“亦有可能是看是否有利益可依。”她早有准备,也早就查过这人了。
“那……”
“先看着吧。”
街旁有人悄悄探出头,却不敢出声,为了迎接巡抚的到来,主街道已经被强制清空,对于这件事情其实他们并不清楚,知道后虽然愤怒,却也无可奈何。民从来都是无法与官斗的。
珍珠同县衙僵持许久,那巡抚才掀开帘子:“既然如此,那便带回去升堂吧。”
跟在巡抚身边的姑娘讲珍珠拉起,对着她眨眨眼压低声音道:“姑娘,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珍珠上马车后,巡抚依旧闭着眼睛,那姑娘倒是笑着:“叔父,不如问问这位姑娘为何如此?”
那巡抚依旧没有说话。
“姑娘,你这腰间的牌子,可否给我一看?”
珍珠点点头,也明白了刚刚那句话的含义,将腰牌递上去。只见那姑娘惊呼一声,惹得那巡抚睁开眼:“你一向稳重,什么事让你如此?”
“叔父,请看。”那姑娘将腰牌子递过去,巡抚看着上边刻的字,随后又摩挲着花纹,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了变化。
随后他看向珍珠:“不知这位李姑娘是如此得到这块腰牌的?”
“回大人,这是一位贵人给草民的。”
“那位贵人……如今在此?”
“是的。”
“既然如此……”他叹了口气“好吧,本官知晓了。”
他当然认得出那块牌子。
在这世间,除了宣阳公主及其府中人,还有谁胆敢刻此腰牌。如今朝中谁人不知晓,宣阳公主的同胞弟弟占嫡占长,几乎已是隐形太子了。
更何况他得罪不起皇家,皇帝的爱女。
刚刚珍珠来告时他其实有些纠结。
他从前也有过志向,只是随着年纪渐长,身边多了牵挂,他自有世家,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知府有些在京中的关系,他只能做眼不见心不烦。
眼见珍珠进了马车,她便离去。
“驸马已在府衙内等候公主。”
“嗯,走吧。”
众人进大堂时,只见昭平已经坐在上方,看着众人。
“大胆,谁允许你坐在那里的,没有规矩!来人,把这女子给本官拖下去。”
那县令说完后又恭维着知府和巡抚“两位大人可别见怪,下官立刻……”
他还未说完,巡抚便立即跪下“臣,见参见公主。”
众人一惊,皆纷纷跪下:“见过公主。”就算是一脸淡定的知府也有些慌乱。
“皇上派公主来巡此地,本是想看此地如何,却忽闻原来此地偷报赋税,欺上瞒下,故而便来此处,替李姑娘和百姓申冤。”纳兰长风高声说道“把他们给压着。”
锦绣将珍珠手中诉状呈上,昭平也只是做个样子扫了一下,看还在跪着的人笑道:“起身吧。”
“赐座。”
“臣多谢殿下。”
“李珍珠,你可有证据?”
“草民有!”
接到知府的示意,县令立即说道:“殿下,可别听着李氏乱说啊,自李氏的爹娘逝去后她便疯疯癫癫的,到处勾引人,甚至还勾引下官,若不是下官……”
“放肆!”看到昭平的脸色,纳兰长风将茶杯扔到他面前“想好了再说话。”
那县令打打自己的嘴巴:“是臣的错,污了公主的耳朵。”
“公主殿下,不如今夜同纳兰大人移步臣的府上歇息?”那知府将话题岔开,似乎是打算拉开昭平的注意。
“巡抚,你对此事如何看?”
忽然被点名的巡抚起身,来到堂前跪下:“这……臣认为……应该听一听李姑娘的证据。”
“珍珠姑娘,你说罢。”
“多谢殿下。民女的爹娘三年前无意间发现此事,我们上交的同账本上的不同,于是便想上告,却在路途中坠下悬崖。县府同知府大人,其实一直以来都互相勾搭,且有两本账本!”
“你你你,你莫要血口喷人!”
“既然如此,本公主已派人去同时搜查两位的府邸,已经县内州内账房,两位应该不会介意吧?”
两人对视一眼,是恐惧,是不甘心,是忐忑。
“不敢,不敢。”
知府心中却期望着千万不要发现那密室。
公主嘛,既然是来游玩的,应付应付得了。
最终凌风几人还是将那账本带了回来呈上,在外边观看本是鸦雀无声的百姓纷纷欢呼。
“公主殿下仁慈!”
“公主千岁!”
昭平翻过账本,招了人来比对,那账房先生比对完后道:“公主殿下,确有此事。”
“公主恕罪!”知府跪下“臣,臣不知这件事情啊!是他,是他欺上瞒下,下官也被欺骗了!”
“殿下,殿下,是他逼臣的,臣也不想的啊!”
县令脸色灰败,这是在他的地盘,可若不是这位公主带了那么多人来,他可以立即将人押下,然后要么好吃好喝供着,要么直接灭口。
可恶。
都怪这个女人!
他刚想冲到珍珠那去,却被人拿下。
一片寂静。
最终还是昭平落下裁决:“押入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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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灵感来源于明朝的丝绢税案。
*本人权谋脑子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