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毅脸色惨白却也不敢推卸责任:“战王殿下,此事……也有我的责任。是我没能护住殿下。”
他也没能反应过来,甚至作为侍卫,他没有尽到保护主人的责任,让凤可歆受伤。
沧溟冷冷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足以让方子毅心头发寒。沧溟看向舟言:“如果可歆治不好,念在年少情谊,我不杀你,但你也别跟着我了。”
“是。舟言明白。”
另一边,没能试探出问题的墨轩也是满脸凝重。这么看来南宫泪的确没什么问题,可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那他是不是要去南宫泪的家族看看?不亲眼看到,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报!”门外,一名侍卫急匆匆进来在墨轩面前跪下,“殿下!公主殿下在回南风院的路上遇到了秘刺阁截杀,身受重伤。”
“什么!”
墨轩猛的起身,眉头却紧紧皱在一起。是他让凤可歆提前回去,却偏偏遇到了伏杀。而他根本没有派人跟随,若是沧溟知道了……
“殿下宫中来人了。”
门外,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却让墨轩开始慌了神。他倒是没想到沧溟的动作那么快。
来到院外,负责为羽皇传递旨意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见此墨轩敛去锋芒,跪地接旨。
前者打开旨意,准备宣读,可看了眼跪立不安的墨轩,又觉得自己不念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于是他收起展开的旨卷,直接给了墨轩。
“南王殿下,您还是自己看吧。主要呢,是革去您在皇家学院的职位。羽皇大人仁慈,剩下的也就看公主的意思了,想来您也不会有所损失。”
“臣领旨。”
南风院,柔和的光芒散落凤可歆满身,但她脸上的痛苦却没缓解半分。伤势可以通过治疗恢复,但蛇毒……
神羽族内并没有完全去除蛇毒的药,而凤可歆是火凤,本身就不需要使用这药,因为她体内的火凤本源会为她焚烬毒素。
现在的凤可歆太过弱小,或者说,她的元灵虽然是火凤,但却不是真正的火凤,去除毒素的过程太慢,蛇毒的蔓延与她微弱的去除速度在互相抗衡。
“疼……好疼,呜呜,不要……好疼……”
凤可歆痛苦呢喃,看得沧溟揪心的疼,上一次的火凤血液是他手上唯一的一瓶,也是整个神羽族最后的一瓶,他已经喂给了凤可歆,他没有火凤血液了……
“可歆,哥哥在。别怕。”沧溟牵着凤可歆的手,握着,“别怕,快好了。很快就不疼了,坚持住好吗。”
识海之内,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她置身于火焰中被烈火燃烧着。她挣扎却毫无作用。
痛,真的好痛。
火焰仿佛毒蛇将她缠绕,将她吞没。
“真凤凰是不怕火的。”
恍惚间,凤可歆听到了这句话,可是她好像无法认真思考。身上的疼痛已经让她意识模糊,却无法让她真正屏蔽痛觉。
“要死了吗?可是,为什么?”
她只想做一个普通人,一个只是生活在落秋村的普通人,没有战争,没有元灵,只有她和叔叔。
苦涩的药味涌入口腔,凤可歆能感觉到身体的疼痛好了许多。可药味的苦涩让她几乎要吐了出来,却仍是不得不吞咽。想要活下来,也唯有忍受。
她知道有人在治疗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被咬了一口就如此疼痛。
“那是因为,你太弱了。”
一道空灵的女声传来,莫名抚平了凤可歆身上的疼痛。凤可歆想要询问她是谁,可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喉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外面,看着凤可歆的情况稳定了下来,沧溟也松了一口气,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沧溟走出房间,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舟言和方子毅冷声道:“行了,别跪了。去准备贺宴的东西吧。”
只是这一句话,两人就知道了凤可歆的情况。他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对着沧溟磕了一个头,才起身去做自己的事情。
沧溟倒是希望凤可歆来得及,可是又不怎么希望她去羽皇的生辰宴,不去又会被非议。
识海崩散,凤可歆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床帐,是南风院的雕花房梁,是窗外透进来的柔和天光。
“可歆!”
沧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他握着她的手,力道有些重,重得凤可歆感觉到疼。
但那种疼,是真实的。是活着的。
“哥……”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和沧溟对视的那一瞬间,凤可歆看见他眼中掠过无数情绪。惊喜,心疼,如释重负,还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东西。但只是一瞬,那些情绪就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那双平静的,带着薄怒的眼睛。
“醒了?”沧溟的声音也是哑的,却故意压得很平淡,“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
凤可歆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被他打断。
“三天。”沧溟说,“整整三天。”
凤可歆愣住。
三天……她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火焰,梦见那个空灵的声音。原来已经三天了吗?
“对不起……”
她下意识地说。
沧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泄出一丝疲惫。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差点死了?还是对不起让哥哥担心?”
凤可歆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肩线绷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凤可歆抿了抿唇到底什么也没说,最后还是沧溟自己哄好自己。
“好了,好好休息,不是你的错。”沧溟抬手,揉了揉凤可歆的头,眸光幽深,“是哥哥……应该更小心才对。”
千防万防,千算万算,还是没防住秘刺阁,也没算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寿宴过后,可不能让龙渊族过于安宁了。
“晚上,羽皇的寿宴就要开始了。可歆,作为嫡长公主,你也要去。我已经让青紫给你安排好了,去吃个饭就好了。青紫在外面候着,让她帮你梳洗。哥哥就在门口等你。我们一起去,好吗?”
虽说是疑问,但凤可歆知道,她不能拒绝,便点了点头。
房门轻轻合上。凤可歆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九岁……她今年才九岁。在落秋村时,她以为最可怕的事是冬天没柴烧,是饿肚子。如今才知道,那些日子,竟是奢望。
识海深处,那道空灵的女声仿佛还在回响——“那是因为,你太弱了。”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柔和的天光。
半个时辰后,凤可歆站在铜镜前,几乎认不出镜中之人。青紫为她梳了双环髻,系着火红的发带,衬得她那张小脸愈发白皙。一袭朱红宫装以金线绣着凤穿牡丹的纹样,腰封上缀着细小的火晶石,走动时隐隐有流光闪过。
“小姐真可爱。”青紫由衷赞叹,“以后一定是个大美人。”
凤可歆怔怔看着镜中的自己。朱红……那是火凤一脉的颜色。
“走吧。”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门。沧溟果然站在廊下,闻声回头。他今日也是一身玄色礼服,以金线绣着苍鹰搏云的纹样,衬得整个人愈发英挺冷峻。看见凤可歆的那一刻,他眼中掠过一丝温和,微微颔首。
“很好。”他说,“走吧。”
他迈步向前,没有回头看她,但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恰好是她能跟上的速度。凤可歆抿了抿唇,小步跟上。
神羽皇宫,九天殿。
羽皇寿宴,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尽数到场。大殿之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声,觥筹交错。
凤可歆跟在沧溟身侧踏入殿门的那一刻,无数道目光齐齐投来。有惊艳,有审视,有探究,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战王殿下到!嫡公主殿下到——!”
唱礼声中,沧溟目不斜视,带着凤可歆走向右侧前排的席位。所过之处,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凤可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无数根细密的针。她脊背绷直,下颌微抬,学着沧溟的样子,目光平静地望向正前方,尽管她的心跳得很快。
高台之上,三把座椅。正中是羽皇洛羽渊,他右侧坐着的是洛羽舟。左侧的座椅空着,那是神女凤溪的位置,自她离世后,再无人坐。
那就是,她未来要坐上的位置。
凤可歆的脚步顿了一瞬,旋即跟上沧溟。右侧前排的席位已经备好。沧溟落座后,自然而然地将凤可歆安置在自己身侧,恰好能挡住大半投来的视线。
“别紧张。”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就当是来吃饭的。”
凤可歆点点头,规规矩矩地坐好。但怎么可能不紧张?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