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湛再入梦

今夜月明星稀，不多不少，不偏不依，不凉不燥。

夜色正好，人也正好，若不是叽叽喳喳说些不咸不淡的琐碎话语，魏无羡真怕自己当街就和蓝湛表露心意，吓跑他，让他更加讨厌自己了。

魏无羡一路未停，径直来到彩衣镇最知名的酒楼“醉仙居”。

这个地方魏无羡一个才来云深不知处几次的人比自小出生在姑苏的蓝忘机还熟悉。

原因无他，无论当初蓝氏听学还是近月来云深不知处“追夫”，魏无羡都会偷偷跑来此买酒喝；而蓝湛，最是不喜欢喧闹，很少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魏无羡轻车熟路的带人步入厅堂，眼尖的小二赶紧凑上来，

龙套“客官，楼下入座还是订包厢？”

魏无羡“去包厢。”

小二心中犯着嘀咕，这位公子瞧着像是爱凑热闹的性子竟不坐大堂转而要包厢。

随即看了眼这黑衣公子身后之人，顿时恍然大悟，如此气质相貌的公子，又是个生面孔，若是留在人来人往的地方，保不齐引得众人围观交通滞涩，这生意恐怕都没法做了。

二人随着指引上楼，来到二楼最大的包厢，小二刚要进屋伺候，便被回身关门的魏无羡挡在门外，

魏无羡“我们先休息片刻，一会儿再喊你点些酒菜。”

小二识趣道，

龙套“好嘞，您有吩咐随时喊我。”

包厢里。

魏无羡坐在桌边，打量了一下房间，

魏无羡“蓝湛，你们这姑苏彩衣镇的醉仙居和云梦醉梦居也差不多。”

蓝忘机“嗯。”

魏无羡“嗨，我和你说你也不知道，你又没去过云梦。头发乱了，我绑一下。”

蓝湛接过魏无羡递来的茶盏一饮而尽，玉面清冷如霜，寒气逼人。

蓝湛总是有种禁欲的魅惑，他看起来越是无趣越让人想撩拨。

魏婴一句他没去过云梦让蓝忘机想起，以前魏婴邀请过他去云梦的，邀请过他去清静山。

魏婴今日一身墨色长袍，他头发散了，现下梳理着如瀑秀发，修长的手指插入发间，拢着柔顺的青丝，嘴里叼着鲜红的发带。

生动的少年，眉目如画，一副束发的慵懒姿态，直要把人的魂魄都勾了去。

蓝湛无语垂眸，面涌暗红，心尖钝痛更甚。

撩人而不自知的风流少年胡乱束了发，喊来小二点酒点菜，一口气点了些清淡的符合姑苏蓝氏喜好的菜后问道

魏无羡“蓝湛，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蓝忘机补充了几道菜名。

魏无羡“咦，云深不知处吃的都是清淡苦菜，你这补充的菜怎么都是辣的。”

蓝湛沉默不语，因为你喜欢吃辣的。

不一会儿，酒菜上齐，满桌红绿相间。

魏无羡斟了两杯天子笑，想了想，又都放到自己面前。

蓝湛不能饮酒，以前就领教过他一杯倒的酒量了，何必再明知故犯。

魏无羡“蓝湛，你就别饮酒了，喝茶陪我吧。”

蓝湛本打算豁出去陪他饮酒，魏无羡竟没给机会。

魏无羡自斟自饮，不多时，一坛天子笑就见了底，今夜，他开心饮酒快些。

一坛酒，还不至于让魏无羡喝醉，可酒不醉人，人自醉。

魏无羡微醺的眼眸拢在细密的长睫之下，含水带雾，七分朦胧三分清澈，冷暖交织，明暗辉映，美得惊人，亮得耀目。

蓝忘机看得失了神，心口如细密的银针寸寸划过。

魏无羡眼帘轻掀，一尘不染的清冷仙君映入眼底心间。

懵懵懂懂，恍恍惚惚。

藏书阁里对坐的同窗、玉兰树下凝望的少年、玄武洞中扶持的同伴、射日战场追逐的冤家、师姐大婚扯到他抹额成仇家，一个个面庞身影皆是蓝湛。

魏无羡手指按向太阳穴，心底委屈酸涩之感如落花流水倾泻而下。

一时失神，拢着水雾的眼眸低垂，止不住的水滴从眼角滑落。

齿缝中挣扎渗出那一句可怜可叹的颤声呢喃，

魏无羡“蓝湛，你可不可以不讨厌我？”

轻飘飘的一句话语，似初春的料峭，又如寒冬的霜凉，终汇成一把锋利的冰刀，毫不犹豫地扎入心房。

一身雪色玉面苍白的蓝忘机，自那梦境之后，下定决心后心口不断加剧的钝痛，此时如井喷般崩裂开来，一寸寸破碎，一块块粘连。

几番涌起的腥甜再也压抑不住，从口中喷涌而出，如浓墨重彩的赤红染料，坠在两人面庞发间。

蓝忘机单手攒紧胸口衣襟，却止不住心碎的声音。凝着最后一口气力，阖上眼帘前只来得及念出颤抖的两个字，回答他

蓝忘机“从……未……”

魏无羡被一股温热唤回了神识，半醉的意志瞬间清醒。

下意识抬手，刚刚来得及将脱力倾倒的身躯揽在怀里，入目一片猩红血色，激得他睁不开眼。

刺骨的冰凉从心口一路蔓延至四肢，惊吓到绝望的人甚至忘了呼吸。

魏无羡“蓝湛，蓝湛……”

破碎虚弱的呼喊一声声飘散在夜半无情的冷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