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孽徒快走开!!!
本书标签: 古代  双男主  双男主CP     

赤金残章·第十章 沉渊

孽徒快走开!!!

黑暗。不是夜晚那种可以期待黎明的黑暗,而是彻底、绝对、剥夺了一切感官与存在感的虚无之暗。

意识像一片脆弱的羽毛,在这无边的黑暗中飘荡、沉浮。没有身体,没有痛楚,甚至没有“我”这个概念,只有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片段,如同水底的倒影,偶尔闪过:

赤金色的火焰焚烧天际……灰石镇麻木的脸……慕怀舟失望的眼神……柳云卿冰冷的质问……青鸢担忧的面容……最后,是那片蠕动、吞噬一切的庞大暗影,以及掌心那点灼烫到灵魂的焦疤……

然后,是无尽的冰冷与死寂,如同被冻在万载玄冰之中,又像是沉入了最深的海沟,被沉重的压力碾碎每一个思考的泡沫。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尖锐的刺痛,如同黑暗中第一颗醒来的毒刺,猛地扎入了这片虚无的意识混沌。

痛!难以言喻的痛!仿佛每一寸灵魂都在被最细的钢针穿刺、被最冷的火焰灼烧、被无数饥饿的虫蚁啃噬!这不是肉体的痛,而是存在本质被某种异质力量强行侵入、改造、撕扯的痛苦!

“呃……啊……”

我“听”到了自己发出的、不成调的嘶哑呻吟。意识因为这极致的痛苦而被强行凝聚、拽回。

感官开始恢复,但恢复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折磨。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我感觉到自己正被无数冰冷、粘腻、带着细微吸盘和倒刺的东西紧紧缠绕、包裹!那些东西缓慢而有力地蠕动着,像蟒蛇,又像某种巨大植物的藤蔓,勒进我的皮肤,几乎要压碎我的骨骼。我能感觉到皮肤被刺破,鲜血渗出,但立刻就被那些东西贪婪地“吸收”掉,只留下更深的冰冷。

接着是嗅觉。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直冲脑髓。那味道混杂着血腥、霉烂、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亿万生灵腐烂后凝结的终极死寂。

然后是听觉。那低沉、混乱、充满悲泣与呢喃的嗡鸣声,比之前在外围听到的清晰了何止百倍!它不再是背景噪音,而是直接在我脑海中轰鸣、回响!无数模糊的、充满诱惑或绝望的“声音碎片”试图钻进我的意识:“放弃吧……融入永恒……成为一部分……痛苦……终结……力量……无尽的吞噬……”

最后,是视觉。我艰难地睁开仿佛被胶水黏住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我残存的意识几乎再次崩溃。

我悬浮着。被无数粗壮或纤细、颜色暗红、深紫或漆黑的“藤蔓”紧紧缠绕,固定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缓缓蠕动的黑暗虚空之中。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是那种如同活物般脉动、流淌的黑暗。那些构成“墙壁”或“背景”的黑暗物质,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变换着形态,时而如同浓稠的液体流淌,时而如同烟雾升腾,时而又凝结出无数扭曲的、仿佛痛苦面孔或挣扎肢体的诡异浮雕。

在我周围,同样的“藤蔓”上,还缠绕、悬挂着许多其他的“东西”。有只剩下巨大骨架、闪烁着黯淡磷光的妖兽遗骸;有破碎不堪、灵气尽失、锈迹斑斑的法器残片;甚至还有一些……依稀能看出人形轮廓的“东西”。它们大多已干瘪、扭曲、颜色灰败,如同风干的标本,空洞的眼眶或张开的嘴巴朝着虚空,仿佛在无声地呐喊。它们都已彻底失去了生机,只剩下最纯粹的“物质”形态,被永恒地禁锢在这里,成为这片黑暗虚空的一部分“装饰”。

这里,是彼岸母株的“内部”,或者说是其力量交织的核心区域之一。一个生机断绝、只有永恒吞噬与同化的死亡领域。

而我,一个活生生的、还残存着意识与赤金星砂之力的人,就像一颗投入浓酸中的铁钉,正被这恐怖的环境疯狂地腐蚀、分解、试图同化!

缠绕我的藤蔓,正源源不断地将冰冷的、充满死寂与吞噬意志的“彼岸之力”,注入我的体内!这股力量霸道无比,所过之处,我的经脉像是被冻裂又灼烧,肌肉筋骨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生机被迅速掠夺、吞噬!

更可怕的是精神侵蚀。那些无孔不入的混乱低语,疯狂冲击着我摇摇欲坠的心防,试图将绝望、虚无、以及对吞噬的渴望,烙印在我的灵魂深处!

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变成又一具干瘪的装饰!

求生的本能,混合着那股深入骨髓的疯狂执念,如同最后一点火星,在我即将熄灭的意识中猛地爆开!

“滚开!”

我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沉寂的丹田深处,那一点微弱、却依旧顽强的赤金星砂本源,仿佛被这绝境中的意志唤醒,骤然亮起!虽然光芒黯淡,虽然旁边缠绕着一丝不祥的、冰冷死寂的“黑气”,但它依旧是赤金星砂!是至阳至锐、主审判净化的力量!

赤金色的光芒,如同垂死猛兽的最后反扑,从我残破的身体内部迸发出来!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焚烧一切的决绝意志!

“嗤嗤嗤——!”

赤金光芒与我体表缠绕的藤蔓、以及正注入我体内的彼岸之力激烈冲突!黑暗的藤蔓如同被烙铁烫到,剧烈地颤抖、收缩,表面冒出阵阵带着恶臭的黑烟。注入的冰冷力量也为之一滞。

有效!但代价巨大!

赤金星砂本就是我重伤濒死状态下最后的本源,这一下爆发,几乎将它彻底榨干!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我感觉到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虚弱与枯竭感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而周围的藤蔓,在最初的退缩后,似乎被激怒了。更多、更粗壮的藤蔓从周围的黑暗虚空中探出,带着更加狂暴的吞噬意志,如同黑色的怒涛,再次朝我涌来!这一次,它们不再仅仅是缠绕,藤蔓尖端变得锐利如矛,直刺向我身体各处要害!那架势,仿佛要直接将我洞穿、撕碎、彻底消化!

完了……

就在我意识即将被绝望吞噬的最后一刻——

异变再生!

我丹田内,那缕原本盘旋在赤金本源旁边、微弱而安静的“黑气”——那缕来自彼岸母株、被我强行“留下”一丝的、冰冷死寂的力量——突然动了!

它没有去攻击赤金本源,也没有帮助外界的藤蔓。

它像一条突然苏醒的毒蛇,猛地钻入了我那因赤金爆发而暂时空虚、门户大开的经脉之中!然后,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开始主动引导、吸纳那些正从藤蔓注入我体内、试图毁灭我的彼岸之力!

不,不是简单的吸纳。

是……梳理?转化?

这股外来的、狂暴的、充满毁灭意志的彼岸之力,在被这缕“黑气”接触后,竟然变得……驯服了一些?虽然依旧冰冷死寂,充满了吞噬特性,但其内部那种极致的、想要瞬间抹除一切的“攻击性”似乎被削弱了,转而变成了一种更加内敛的、缓慢而持久的……侵蚀与同化的韵律。

更重要的是,这缕“黑气”仿佛在我体内构建起了一个极其简陋、却真实存在的“通道”或“缓冲区”。外界的彼岸之力通过这个“通道”进入,被其“过滤”或“调和”后,不再直接冲击我的五脏六腑和神魂核心,而是以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开始与我残破的身体组织、甚至与那些被赤金星砂之力焚烧后残留的力量余烬,缓慢地……结合。

这是一种诡异到极点、也危险到极点的过程。

我能感觉到,我的血肉、骨骼、经脉,正在被这股冰冷的力量侵蚀、改造。生机在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近乎“僵尸”般的麻木与坚固感。同时,赤金星砂爆发后残留的、那些灼热的、带着净化意志的力量碎片,也与侵入的彼岸之力发生着持续不断的、微小的冲突与湮灭,在这个“结合”过程中,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烧灼后又冻结的怪异“伤疤”。

痛苦并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深入骨髓。那是生命形态被强行扭曲、两种极端力量在体内争夺主导权的、根源性的痛苦。

但与此同时,那原本即将把我彻底撕碎、吞噬的外界压力,却陡然减轻了!

那些刺向我身体的尖锐藤蔓,在接触到被“黑气”初步调和过的、混合了彼岸之力与赤金余烬的怪异气息后,竟然……迟疑了?仿佛有些“困惑”,分辨不出我究竟是“猎物”、“敌人”,还是……某种“同类”的、不成熟的雏形?

它们依旧缠绕着我,依旧在注入力量,但不再带有那么强烈的、立刻致我于死地的攻击性。更像是在……观察?喂养?或者说,以一种更加“常规”的方式,对我进行“同化”?

我活下来了。

以一种我自己都无法理解、更无法控制的、诡异而危险的方式,暂时活下来了。

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与这种荒诞的“平衡”中,艰难地维持着一线清明。

我明白了。

那缕“黑气”,是我在意识沉沦前,强行引导赤金与彼岸之力碰撞后,产生的“异变”。它不是我炼化的力量,更像是一颗“种子”,一颗融合了两种极端力量特性、并以我的身体和灵魂为“土壤”的、极度不稳定的“危险种子”。

现在,在这绝境中,这颗“种子”被激活了。它凭借其内部的彼岸特性,暂时“欺骗”或“安抚”了外界的母株力量,让我避免了被瞬间吞噬的命运。但同时,它也在以我的肉身为代价,贪婪地吸收、转化着外界的彼岸之力,加速着对我的“改造”与“同化”。

这不是拯救,只是换了一种死法,一种更加缓慢、更加痛苦、也更加……不可预测的死法。

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变化。力量似乎在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恢复”,甚至“增强”,但那力量冰冷、死寂、充满了吞噬的欲望,与我原本赤金星砂的灼热堂皇截然不同。我的思维也受到影响,那些混乱的低语虽然被“黑气”过滤后减弱了,但一种冰冷的、俯瞰众生、视万物为养料的淡漠与贪婪,却如同毒素,开始悄然侵蚀我的情绪和判断。

不能这样下去!

如果彻底被同化,我将不再是谢照临,而会成为彼岸母株又一个没有自我意识、只知道吞噬的傀儡或延伸!

我要掌控它!必须掌控它!

借着这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喘息之机,我强行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志力,不再去对抗肉体的痛苦,也不去理会那些混乱的低语,而是全部投入到内视与引导之中。

我“看”向丹田,看向那缕正在活跃的“黑气”,看向旁边奄奄一息的赤金本源。

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

既然这“黑气”能引导、调和彼岸之力……

那么,我能否……反过来,用我残存的意志和赤金本源,去影响甚至掌控这缕“黑气”?

就像驾驭一匹染病的、随时会反噬的烈马!

我将意识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缕“黑气”。刚一接触,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传来,同时还有一股强烈的、想要吞噬我意识本源的贪婪欲望!

我强忍着不适和恐惧,没有退缩,而是将一丝微弱但坚定的“意志”——那是对力量的渴望、对重塑世界的执念、以及绝不沦为傀儡的决绝——如同最细的丝线,缓缓缠绕上去。

不是对抗,是沟通,是烙印。

我不断重复着这个意念:“我是谢照临……这是我的身体……我的意志……为我所用……吞噬,为我吞噬……力量,归于我身……”

这是一个漫长而凶险的拉锯战。我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而那“黑气”则如同冰冷的毒蛇,不断试图反噬、污染我的意识。好几次,我差点彻底迷失在那片死寂与贪婪的黑暗中。

但我没有放弃。求生的欲望,与那深入骨髓的野心,支撑着我。

渐渐地,不知过了多久,那缕“黑气”的躁动似乎平息了一丝。它依旧冰冷,依旧充满吞噬性,但对我意志的“反抗”似乎减弱了。当外界的彼岸之力再次通过藤蔓涌入时,它甚至会按照我意念中模糊的指引,将更多的力量导向我身体某些需要“修复”或“强化”的部位——尽管这种“修复”是以牺牲生机、转化为冰冷坚固的“死物”特性为代价。

我“夺回”了一点点控制权。微乎其微,但至关重要。

利用这一点点控制权,我开始尝试更精细的操作。我引导“黑气”过滤后的彼岸之力,不再毫无节制地侵蚀全身,而是有意识地“加固”体表的防御,去“侵蚀”那些缠绕我的藤蔓,甚至尝试反过来,从藤蔓中抽取一丝丝更精纯的、属于彼岸母株核心的吞噬本源……

这是一个危险的游戏。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刀尖上汲取毒液。但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让我对这诡异力量的理解加深一分,掌控力增强一丝。

我的身体,在这种畸形的“修炼”中,缓慢而坚定地发生着蜕变。

皮肤变得苍白,失去血色,却异常坚韧,隐隐有暗色的纹路浮现。肌肉力量在增长,但触感冰冷僵硬。骨骼更加致密,仿佛被某种金属浸润过。五感变得异常敏锐,尤其是对“死气”和“生机”的感知,但对寻常的温暖、色彩、美好气味的感受却在钝化。

最明显的变化在右手掌心。那点焦黑的疤痕,如今已扩散开来,颜色变成了深沉的暗红色,如同干涸的血液。疤痕中心,一点极其微小的、仿佛漩涡般的暗金色与漆黑色交织的奇异光点,正在缓慢旋转、生长。那是赤金本源与彼岸“黑气”在我意志强行糅合下,形成的、不稳定的“新力量”的雏形。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我像一株生长在死亡沃土上的毒草,靠着吸收致命的养分,扭曲而顽强地存活下来,并朝着某个不可预知的方向,“成长”着。

缠绕我的藤蔓,似乎也适应了我的存在。它们不再试图立刻杀死我,而是如同喂养巢中幼兽(虽然这“幼兽”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持续地注入着精纯的彼岸之力。周围那些被永恒禁锢的“装饰”们,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切。

我知道,我还没有真正安全。彼岸母株那浩瀚的意志,或许只是在“观察”我这个罕见的、能同时容纳两种极端力量的“实验品”。一旦我失去控制,或者失去“价值”,瞬间就会被吞噬。

但至少,我有了喘息和“成长”的空间。

赤金星砂的光芒,在丹田深处几乎微不可察,但它还在,如同一点不灭的火种,在我灵魂最深处,对抗着无边黑暗的侵蚀。

而我,谢照临,在这死亡的深渊里,正以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为熔炉,进行着一场史无前例的、疯狂而危险的“锻造”。

锻造一件……足以焚毁旧世界、吞噬一切、并按照我的意志重塑的……终极兵器。

而第一步,就是先让自己,从这死亡的沉渊中……爬出去。

我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周围暗影磷光的映照下,瞳孔深处,一点赤金与黑暗交织的奇异光芒,如同深渊中苏醒的恶鬼,冰冷地闪烁了一下。

看向的方向,是无尽的黑暗虚空。

但我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这归墟的阻隔,投向了外面那个……等我归来的世界。

上一章 赤金残章·第九章 归墟 孽徒快走开!!!最新章节 下一章 赤金残章·第十一章 铸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