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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将至

孽徒快走开!!!

柳云卿走后第三十个年头,我一百五十岁。

摇光墟的寒潭边,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潭水依旧清澈,倒映的星图日复一日地流转,只是偶尔,我会在属于玉衡或开阳的星位附近,看到一丝极淡的、不稳定的阴影掠过。那不是潭水的波纹,是星象本身的异动。

我坐在潭边一块被打磨光滑的圆石上——这是云卿以前常坐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卷古老的兽皮,上面以灵墨勾勒着繁复的星轨与地脉走势图。我的手指悬在图上某处,那里标记着北境西北边缘,靠近“永冻荒原”与“寂灭寒渊”夹角的一片无名丘陵。

就是那里。

过去十年间,我通过摇光墟寒潭的星图倒映,结合慕怀舟传授的星象推演和地脉感知,察觉到北境地脉中有三处微弱的“滞涩点”。灵力流经那些区域时,会出现不易察觉的迟滞和轻微污染,像是清澈溪水流过被油污浸润的河床。

起初我以为那是上次死气潮汐或更早灾劫留下的残余影响,地脉自会慢慢净化。但随着时间推移,那些“滞涩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缓慢地、坚定地扩散,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滴,缓慢晕染。更关键的是,污染的性质……

我合上兽皮卷,从怀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透明晶石。晶石内部封存着一缕极淡的、暗金色的雾气。这是三年前,我巡查摇光墟外围防护阵法时,在一处新发现的、几乎微不可查的阵法裂隙边缘捕捉到的。

当时,这缕雾气正试图从裂隙渗入墟内,被我以朝阳金砂强行拘住。雾气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灼热,锋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吞噬欲望。

赤金星砂的气息。而且是经过某种异化、变得更加污浊浓烈的赤金星砂。

谢照临。

这三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头。百年了。自从他叛出宗门,盗走赤金星砂本源,消失无踪,宗门明里暗里搜寻多年,皆无果。很多人都猜测他可能已经陨落,或是远遁他域。但我知道他没有。

他那样的人,怎会甘心默默无闻地消失?

我将晶石贴近额心,闭目凝神。星印传来微弱的感应,与晶石内的赤金气息产生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不是亲和,而是排斥与警惕。这股气息与我体内朝阳金砂的温煦守护截然相反,充满了掠夺与扭曲的意味。

更让我不安的是,这气息中,隐隐掺杂着一丝……“归墟”特有的、冰冷死寂的韵味。虽然极淡,几乎被赤金的灼热掩盖,但我与死气打交道多年,绝不会认错。

赤金星砂,归墟之力。谢照临,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我将晶石重新收好,起身走向寒潭另一侧。那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浅凹石槽,槽底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蓝色的“寒髓”。这是每年冬至前后,寒潭极阴之气与墟内纯净星力交汇,自然凝结出的奇物,蕴含精纯的寒性与星力,是炼制某些特殊丹药和法器的上佳材料。

但我收集它,另有用途。

我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羊脂玉瓶,小心地将石槽底部新凝结的一层寒髓刮下,装入瓶中。玉瓶内壁刻有细密的聚灵和封存阵纹,能最大限度保持寒髓的活性。瓶身已经微微发凉,里面储存的寒髓,已有小半瓶。

这三十年来,每个冬至,我都会来此收集。同时,每月朔日,当摇光星力最纯净之时,我会在寒潭边打坐,将自身一缕精纯的朝阳金砂本源,混合对“摇光星使”职责与“守护”信念的领悟,缓缓注入寒潭深处。

寒潭似有灵性,会将这些融入的本源与意念,在潭底极寒与星力交汇的神秘作用下,慢慢沉淀、提纯、凝聚。我不知道最终会形成什么,但冥冥中有种感觉——这是一种准备,一种为未来某个时刻埋下的种子。

或许,是云卿的结局,让我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道路的终点。摇光星使,主牺牲与新生。牺牲或许不可避免,但如何牺牲,能否在牺牲中留下点什么,让守护得以延续——这是我这三十年来,除了探查谢照临踪迹外,思考最多的事。

离开摇光墟,我没有回星晷峰,而是去了主峰后山,一片僻静的竹林。穿过竹林,是一排简朴但干净的石屋,这里是宗门安置年幼弟子和初入门尚未分配师承的“潜修院”。

远远地,就听到了琴声。

琴音有些滞涩,时断时续,像是抚琴者心绪不宁,或是遇到了难以逾越的瓶颈。偶尔有几个音符拔得过高,带着刺耳的锐响,随即又低落下去,透出烦躁与沮丧。

我循声走到最靠里的一间石屋外。门虚掩着,能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初级弟子服的少年,背对着门,坐在一张旧琴前。他身形单薄,肩膀随着挫败的琴音微微耸动。

沈清昼。凌霜师兄三年前带回的孩子,据说有罕见的“天音之体”,对音律有超常的感知,修炼音律功法事半功倍。但相应的,心神也极易受音律反噬,情绪波动剧烈时,甚至会损伤神魂。

凌霜师兄将他交给我,是希望我的朝阳金砂能在关键时刻帮他稳住心神。过去两年,每隔一段时日,他会来星晷峰一趟,我以金砂之力为他梳理经脉,安抚躁动的灵力。他是个敏感又倔强的孩子,话不多,学琴极刻苦,但似乎总被某种无形的屏障卡着。

我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门外石阶上坐下,静静地听。

又一串杂乱的音符后,“铮”的一声裂响,琴弦崩断了一根。屋内传来少年压抑的吸气声,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我轻轻推开门。

沈清昼猛地回头,看到是我,脸上闪过慌乱,连忙起身行礼:“青、青鸢师叔。”

他眼眶有些发红,手指上缠着布条,有新鲜的血迹渗出,显然是刚才崩断的琴弦所伤。地上,那具半旧的桐木琴,断弦无力地卷曲着。

我没有责备,走到琴边看了看。“琴不错,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宜。只是琴弦老旧,张力不均,该换了。”我温和地说,从随身的布囊里取出一小截冰蓝色的丝线——这是用寒潭边一种特殊冰蚕丝混合星砂炼制的“星纹弦”,韧性极佳,且能稳定心神。

“用这个试试。”我将丝线递给他。

沈清昼怔了怔,接过丝线,触手微凉,让他焦躁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点点。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琴,默默坐下,开始小心翼翼地更换琴弦。

我站在一旁,等他换好,调准音。

“再弹一遍刚才那曲。”我说。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搭上新弦。新弦音色清越沉静,与他之前用的普通丝弦截然不同。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依旧是那首《空山凝云》,宗门最基础的静心曲之一。起初几个音还是有些紧,但随着冰蚕丝弦稳定的振动和他逐渐沉入的心神,琴音渐渐流畅起来。虽然依旧谈不上多么高明,但那种滞涩和烦躁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努力克制的平静。

一曲终了,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眼神清亮了些许。

“感觉如何?”我问。

“好像……顺畅了一点。”他低头看着琴弦,“这弦……”

“弦是外物,助你稳定音准,过滤杂音。”我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但真正阻滞你的,不是琴弦,也不是指法。”

他抬起头,看着我。

“是你的‘心弦’。”我指了指他的心口,“天音之体,心弦与天地音律共鸣。你情绪起伏,心弦便绷紧震颤,反映在琴音上,便是滞涩与杂音。你越急,心弦越紧,琴音越乱,直至……弦断。”

沈清昼抿紧了嘴唇。

“音律之道,首在‘静心’。”我缓声道,“不是强行压制情绪,而是感知它,接纳它,然后像梳理流水一样,引导它平缓流淌。你的情绪,你的感悟,皆可入曲。悲愤时可作《易水寒》,激昂时可奏《破阵乐》,但无论何种心绪,弹奏时,心中需有一根‘定弦’——那便是你对‘道’,对‘音’本身的理解与持守。”

我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淡金色的、温煦柔和的朝阳金砂光晕缓缓浮现。“我的力量,源于守护之念。无论面对何种险境,心中这份‘愿护身后之人安好’的念头,便是我的定弦。它让我在力量将尽时,仍能坚持;在恐惧蔓延时,仍能向前。”

光晕化作细小的光点,如同被无形的琴弦拨动,在空中排列成简单的音符序列,发出轻柔的鸣响。那不是真正的琴音,而是灵力与意念的共振。

沈清昼看得有些出神。

“你的定弦是什么?”我问,“你为何而抚琴?为何而修音律之道?”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轻声说:“我……不知道。凌霜师伯说我天赋好,该走这条路。我也喜欢琴音,但……有时候,我觉得心里很乱,有很多声音,不知道哪个是自己的。弹琴时,就想把这些声音都理顺,让它们……安静下来。”

“让内心纷乱的声音安静,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我点头,“不必急于找到宏大的‘道’。先从让自己静下来开始。每次抚琴前,静坐片刻,感受自己的呼吸,感受指尖与琴弦的触碰,感受每一个音符从心中生发,经由指尖,流泻而出的过程。让琴音,成为你梳理心绪的工具,而非枷锁。”

我站起身:“这卷《清心普善咒》的曲谱,你拿去。每日早晚各抚一遍,不必求快,不必求技,只求一个‘静’字。若心神不稳,可来星晷峰寻我。”

我将一枚记录着简单曲谱的玉简递给他。曲谱是我结合朝阳金砂的温煦特性稍作修改的,有助宁神。

沈清昼双手接过,郑重地握在手心。“多谢青鸢师叔。”

离开潜修院,我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转道去了丹鼎阁后山的一片偏僻药圃。药圃被简易的阵法笼罩,里面种植的不是寻常灵药,而是一些形态奇特、甚至带着明显毒性的植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有些刺鼻的混合气味。

一个穿着紫色弟子服的少年,正蹲在一株叶片呈暗紫色、边缘有锯齿的植物前,小心地用一把银质小刀刮取叶背分泌的粘液。他动作很专注,侧脸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甚至有些阴郁。

萧逐浪。比沈清昼晚半年入门,被检测出对毒物有异常亲和力,且体质特殊,能一定程度上抵御毒素反噬。负责丹药的长老本想将他引入丹道,他却独独痴迷于毒术,自行摸索,常常搞出些让人头疼的意外。最后,也被送到了我这里——美其名曰“让青鸢师叔帮忙看着点,别把自己毒死,也别把同门毒倒”。

他察觉到有人,警惕地回头,见是我,神色稍缓,点了点头:“青鸢师叔。”

“在研究什么?”我走到他身边,看向那株紫色毒草,“‘蚀心兰’?这东西汁液见血封喉,你小心些。”

“我知道。”萧逐浪将刮下的粘液滴入一个透明的琉璃瓶中,瓶底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暗紫色的液体,“我在试它和‘腐骨藤’、‘迷魂蛛丝’的混合反应。单一种毒性虽烈,但容易被针对性化解。混合后毒性会发生变化,更难防范和解除。”

他说起这些时,眼睛微微发亮,那种阴郁感淡去不少,透出一种研究者般的专注。

“为何执着于毒?”我问。这个问题我问过他几次,他每次都回答得不一样。

这次,他沉默了一下,看着手中琉璃瓶里暗紫色的液体,低声道:“毒,很公平。不管你是高高在上的修士,还是蝼蚁般的凡人,中了毒,都会痛苦,都可能死。它不看你出身,不看你天赋,只看……你能不能抗住,或者,有没有人愿意救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娘……就是被毒死的。庸医误诊,用错了药。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能分清那些药草,如果我能懂得毒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种事。”

我心中微叹。又是一个带着伤痛记忆的孩子。

“毒可杀人,亦可救人。”我缓缓道,“关键在于用毒之人的心。你若只执着于毒的烈性与诡谲,迟早会反噬己身,甚至伤及无辜。但若能明辨毒性,掌控分寸,以毒攻毒,以毒为药,亦可活人无数。”

我指了指他药圃角落里一株不起眼的、开着小白花的植物:“比如那株‘蛇涎草’,其汁液与‘蚀心兰’相克,若调配得当,可中和蚀心兰的剧毒,转为麻痹镇痛之效。”

萧逐浪顺着我的手指看去,眼中若有所思。

“毒术是利器,亦是险途。”我看着他,“你想走下去,光有天赋和兴趣不够。需得先立‘心’。你的心,是想成为令人畏惧的毒师,还是想成为能以毒济世的药师?”

他皱起眉头,陷入思考。

我没有催他,留下几本关于药理基础、毒物相生相克的典籍副本,便离开了。

回到星晷峰时,暮色已深。慕怀舟站在我院中那株最大的金葵下,负手望着北方天空。那株金葵是我用朝阳金砂精心培育的变种,花期极长,深秋了依旧开得灿烂,花盘有脸盆大小,在渐暗的天光下像一盏温暖的金灯。

“师尊。”我走上前。

慕怀舟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沉:“收到前线传讯了?”

我点头:“三个‘滞涩点’扩散速度加快,其中一处,已开始轻微影响地表植被。有巡查弟子在那附近发现了几具被吸干精血、残留赤金气息的妖兽尸体。”

慕怀舟缓缓转过身,脸上是罕见的凝重。“我今日去见了掌门和几位太上长老。”他沉声道,“结合你这些年的发现,和我动用星晷之力进行的推演……谢照临,恐怕不仅仅是想报复宗门,或是单纯追求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他的目标,是‘彼岸’。”

我心头一震:“彼岸?归墟传说中的……那株吞噬一切生机的混沌母株?”

“是。”慕怀舟点头,“赤金星砂,属性本就偏向‘堕化’与‘掠夺’。谢照临心术不正,盗取赤金本源后,很可能已与归墟深处的彼岸母株建立了某种联系。他想必是发现了,彼岸之力与赤金星砂结合,能产生某种恐怖的‘吞噬’与‘转化’特性。他利用赤金污染灵脉,制造滞涩点,恐怕是在……布阵。一个以整个北境地脉为能量源,以彼岸母株为终极载体,试图强行打开归墟通道,接引彼岸降临,甚至……取而代之的恐怖大阵!”

我倒吸一口凉气。以整个北境为祭?接引彼岸降临?

“他疯了……”我喃喃道。

“他是疯了。”慕怀舟眼中闪过痛惜与厉色,“被力量欲望吞噬,早已迷失本心。但他的计划,恐怕已进行到关键阶段。那些滞涩点,便是阵法节点。他在缓慢侵蚀、控制地脉,待节点全部激活连通……便是大阵启动之时。”

“我们必须阻止他!”我急道。

“如何阻止?”慕怀舟反问,“他在暗,我们在明。他经营百年,阵法节点遍布北境,且与地脉纠缠,强行破坏一处,可能引发连锁反应,造成更大范围的地脉损伤。而且……他的本体在哪里?与彼岸的链接点在哪里?我们一无所知。”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面对这种覆盖整个地域、谋划百年的阴谋,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不过,并非全无希望。”慕怀舟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我身上,“你的发现至关重要。至少让我们知道了他的目的和手段。宗门会立刻联合北境其他正道势力,秘密排查所有疑似节点,研究破解之法。同时,会加派人手,搜寻谢照临本体可能藏匿之处,尤其是……与归墟关联密切的绝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青鸢,你是摇光星使继任者,对地脉星力变化最为敏感。我需要你继续密切监控摇光墟寒潭的星图,以及你感知到的地脉异常。任何细微变化,都可能成为关键线索。”

“弟子明白。”我郑重应下。

慕怀舟看着我,目光中有审视,有担忧,还有一种深沉的托付。“青鸢,形势比预想的更严峻。谢照临所谋甚大,一旦发动,必是席卷北境的浩劫。届时,星使之责……或许会前所未有的沉重。你要有所准备。”

我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没有豪言壮语,只是平静地接受。

慕怀舟离去后,我独自在院中站了很久。夜风渐凉,吹动金葵巨大的叶片和花盘,沙沙作响。远处潜修院的方向,依稀又传来断续的琴声,比下午时平稳了许多。

我回到屋里,在书案前坐下。案上摊开着那卷标记了地脉滞涩点的兽皮图,旁边放着封存赤金雾气的晶石,还有那半瓶寒潭寒髓。

目光一一扫过这些东西。

谢照临的阴影,如同不断扩散的墨渍,笼罩在北境上空。云卿以生命为代价冰封了一处裂痕,而更大的危机,正在酝酿。

我拿起那瓶寒髓,冰凉的感觉透过瓶身传来。又想起寒潭深处,那些年复一年沉淀下的本源与意念。

或许……我该加快那个“准备”了。

不是为了光荣的牺牲,而是为了在无可避免的时刻,能像云卿那样,留下一点什么,守护住一点什么。

我铺开一张新的素笺,提笔蘸墨。不是记录地脉异常,也不是推演星象。而是开始梳理、记录这些年来,我对朝阳金砂的感悟,对摇光星力的理解,对“星雨化生”之术的初步构想,以及……一些关于培育金葵、调和地脉、净化污染的零碎心得。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温暖的灯光将我的影子投在墙上。窗外,夜色深沉,星子稀疏。

我知道,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或许不多了。

而我能做的,就是在风雨到来前,尽可能地准备好——无论是应对阴谋,还是……面对那可能到来的、最后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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