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禁地外围,乱石滩。
赤金色的手臂从空间裂隙中探出,五指张开,掌心一枚邪异的赤金符文光芒大盛,竭力撑开那不稳定的通道。裂隙边缘的电芒劈啪作响,扭曲扩大,另一边的冰原景象越发清晰,甚至能听到狂风呼啸与金属摩擦的声响。
丙十七脸上露出狂热与紧张交织的神色,手中罗盘红光炽烈,全力维持着坐标稳定。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裂隙上,并未察觉沈星遥的存在——或者说,在他认知中,这片区域此刻不可能有威胁到他的人。
沈星遥背靠冰冷巨岩,心脏狂跳。眼前景象远超她最坏的预计。她原以为丙十七只是接应小股潜伏者或传递信息,没想到竟是直接开启空间通道!看那手臂甲胄的精细程度和散发的能量波动,即将过来的绝非普通傀儡,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更强的精英!
她只有一次出手机会,必须精准打断丙十七维持法器的过程,或者干扰裂隙稳定。
阵盘?灵晶?净雪灵纹?这些对即将成型的空间通道和那个明显是高手的手臂效果有限。
琴曲?她灵力低微,根本无法完整弹奏“霜星镇魄曲”。
养魂玉……她紧紧握住怀中温热的玉石。清霁师叔残留的神识或许能共鸣,但太过微弱。
怎么办?
就在这时,她怀中的养魂玉,突然传来一阵清晰得多的悸动!不是指向后山禁地玄烬的方向,而是……直指那个正在扩大的空间裂隙!更准确地说,是指向裂隙对面、那只手臂的主人!
养魂玉对谢照临的污染有感应,难道……即将过来的这个强者,身上的污染浓郁到能让养魂玉隔着不稳定的空间通道都有所反应?
沈星遥心念电转,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她将自身仅存的、属于琴灵本源的灵魄之力,连同对那丝“彼岸心蕊”气息的微弱掌控,毫无保留地注入养魂玉!然后,她以玉石为媒介,将这股混合了她特殊灵魄气息的波动,如同一支无形的箭矢,对准裂隙对面那只手臂主人可能存在的位置,狠狠“刺”了过去!
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强烈的、带有鲜明个人印记的“标识”或“挑衅”。
养魂玉光芒微闪,沈星遥感到一阵虚脱,灵魄之力消耗大半。
裂隙对面,那只手臂猛然一顿!掌心符文的运转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滞涩。一个隐约带着惊怒的意念波动,透过裂隙传来:“……灵魄?琴音?……沧溟余孽?!”
成功了!她的灵魄特质(琴灵)和养魂玉中清霁的气息(霜金星砂),混合在一起,显然让对面那位至少是元婴期的强者感到了意外和一丝本能的警惕!虽然只是刹那分神,但对正在维持不稳定通道的施法者而言,足够了!
就是现在!
沈星遥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那枚刻画着“坎”位预警灵纹对应接收符文的阵盘,狠狠砸向丙十七脚下那片他早已布置好、用于稳固接引阵法的地面节点!
阵盘本身没有攻击力,但它内部残存的、与坎位阵眼相连的微弱灵力和预警符文,在接触到地面那个明显与赤金阵法格格不入的节点时,瞬间引发了剧烈的能量冲突和反噬!
“嗡——轰!”
丙十七脚下的地面红光爆闪,随即炸开!虽然爆炸威力不大,却精准地打断了他对罗盘的灵力输出,更扰乱了下方的接引阵法基础!
“噗!” 丙十七猝不及防,被反噬之力冲击得口喷鲜血,手中罗盘光芒骤黯,差点脱手。
而那道本就极不稳定的空间裂隙,失去了丙十七这边精确的坐标维持,又受到对面施法者瞬间分神的干扰,顿时剧烈扭曲、收缩!
“不——!” 丙十七目眦欲裂,疯狂催动灵力想要稳住。
裂隙对面传来一声冷哼,那只赤金手臂猛地爆发出更强的光芒,试图强行撑住通道。但空间的自我修复之力开始显现,裂隙边缘迅速崩塌,电芒狂闪。
最终,在一声不甘的、仿佛来自遥远冰川的咆哮声中,那道裂隙猛地向内坍缩,化作一个赤金色光点,随即彻底消失。只有那只手臂在最后关头似乎扔出了什么东西,一道赤金色的流光在裂隙消失前电射而出,没入乱石滩深处。
通道,被强行中断了!至少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开启!
丙十七呆呆地看着恢复平静的空气,又低头看看光芒黯淡、表面出现裂痕的罗盘,再抬头看向沈星遥藏身的巨岩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滔天怒火。
“谁?!滚出来!” 他嘶声怒吼,抹去嘴角血迹,周身爆发出属于金丹初期的灵力波动,其中混杂着明显的赤金污秽气息。他不再伪装,彻底撕下了面具。
沈星遥扶着岩壁,艰难地站直身体。她灵力几乎耗尽,灵魄虚弱,面对一个暴怒的金丹修士,绝无胜算。但她脸上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她破坏了接引,拖延了时间,这就够了。
她缓缓从巨岩后走出,月光照在她苍白却清丽的面容上。
丙十七瞳孔一缩:“沈星遥?!你……你醒了?怎么可能!” 他显然知道沈星遥“昏迷”的情况。
“很意外?” 沈星遥声音很轻,却清晰,“赵明远在广场搅动风云,你在后山接应外魔,算计得不错。可惜,你们太小看沧溟宗了。”
丙十七脸色阴沉:“就凭你?一个刚醒来、灵力低微的记名弟子?坏我大事,我要你生不如死!” 他不再废话,身形一闪,五指成爪,带着腥风与赤金厉芒,直抓沈星遥天灵盖!他要速战速决,然后去处理那道流光落点,那是主人最后送过来的“东西”。
沈星遥没有躲,也躲不开。她只是闭上了眼,将最后一丝灵魄之力,与怀中养魂玉、以及记忆深处那“霜星镇魄曲”的第一个音符相连……
就在丙十七利爪即将触及她发丝的刹那——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暴戾的咆哮,猛地从后山禁地核心爆发!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仿佛锁链崩断的巨响!
轰隆隆!
整个后山区域地动山摇!一股令人窒息的混沌威压,混合着银色的毁灭光芒,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无数道混沌银砂凝成的流束,如同狂舞的银色巨蟒,击穿了层层封印光幕,向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抽打、吞噬!
玄烬,终于在这一连串的刺激下——大阵波动、封印松动、接引通道的污秽气息、或许还有养魂玉与清霁气息引发的微妙共鸣——彻底冲破了封印,陷入完全失控的暴走!
首当其冲的,就是距离禁地最近的乱石滩!
一道粗大的银色流束,如同天罚之鞭,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朝着丙十七和沈星遥所在的位置,狠狠扫来!
丙十七脸色狂变,再也顾不上沈星遥,怪叫一声,身上爆出一团血雾,施展秘术向侧面疯狂逃窜。
沈星遥站在原地,直面那毁灭的银色洪流。狂风掀起她的长发和衣袂,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然而,就在那银色流束即将把她吞没的前一瞬,她怀中的养魂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蓝色光芒!一股清冽、坚韧、带着无尽守护执念的霜雪气息,猛地扩散开来,在她身前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却无比坚固的冰晶护盾!
是清霁残留的神识,在最后关头被彻底激发,护住了她!
“铛——!!!”
银色流束狠狠抽在冰晶护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护盾剧烈颤抖,出现无数裂痕,但终究没有碎裂。巨大的冲击力将沈星遥连同护盾一起掀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乱石堆中,冰盾碎裂,她也彻底昏死过去。
而那道银色流束似乎也被那熟悉的霜雪气息所阻,微微一顿,随即更加狂暴地扫向逃窜的丙十七和更远处的山林。
整个后山,瞬间沦为混沌与毁灭的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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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广场。
地面的剧烈震动和远处后山冲天而起的混沌银光,让广场上所有人骇然变色。
“那是……后山禁地?玄烬师叔?!”
“封印破了?!”
“天啊!那是什么力量?!”
恐慌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混乱和对峙。
吴长老脸色铁青到了极点。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阵眼被毁,大阵不稳,玄烬失控!赵明远和他同党的目的之一,恐怕就是制造连锁反应,引爆玄烬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赵明远眼中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疯狂,他趁机高呼:“诸位同门!看到了吗?这就是内奸与外敌勾结的后果!他们破坏了阵眼,放出了失控的玄烬!沧溟宗危在旦夕!随我一起,先镇压祸乱,再清算内奸!”
他想将水搅得更浑,甚至引导部分不明真相的弟子去“镇压”玄烬,引发更大的内部冲突和伤亡。
“闭嘴!”吴长老怒喝一声,元婴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强行压下了广场的骚动,“所有弟子听令!赵明远及其党羽,才是真正的内奸叛徒!执法队,立刻将赵明远及其周围所有抗命者拿下,敢有反抗,就地格杀!其余弟子,以各殿主事为首,立刻分为三队:一队协助稳固护山大阵核心,修复受损节点;二队前往后山外围,设立隔离屏障,疏散附近弟子,绝对禁止任何人靠近或攻击玄烬!三队肃清宗门内部,搜捕所有可疑分子!”
吴长老的果断和明确指令,终于让大部分弟子找到了主心骨。各殿主事也纷纷站出来,开始组织人手。
赵明远见势不妙,知道煽动已难奏效,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捏碎了一直藏在袖中的一枚血色玉符!
“嘭!” 玉符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将他包裹,同时,他身边那几十个早已被他拉拢或控制的戒律堂弟子,也纷纷狂吼着,身上浮现出不同程度的赤金污秽气息,向周围的同门发动了悍不畏死的攻击!
他们竟是打算做最后一搏,制造流血冲突,拖延时间!
“冥顽不灵!” 吴长老彻底怒了,长剑出鞘,一道璀璨剑光直斩被血雾包裹的赵明远!
大战,在广场瞬间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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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大阵中枢的半途。
萧逐浪和沈清昼也看到了后山冲天的混沌银光和感受到那恐怖的威压。
“玄烬……彻底失控了。” 沈清昼声音发紧,他的音波能隐约“听”到后山那毁灭一切的混乱之音。
“必须更快!” 萧逐浪心急如焚,他知道玄烬失控意味着什么,“大阵中枢绝不能乱!否则内外交攻,宗门真的完了!”
两人不顾伤势,将速度提到极限。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中枢所在的山谷入口时,前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爆炸声!
只见数名留守中枢的阵法长老和弟子,正依托入口处的防御禁制,与一群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激战!这些黑衣人身手矫健,配合默契,使用的功法诡异歹毒,竟一时将守军压制。
“是谢照临提前潜入的人!他们在强攻中枢!” 萧逐浪一眼判断出形势。
“守军人数不足,且被突袭,支撑不了多久。” 沈清昼感知着战况。
没有犹豫,萧逐浪和沈清昼立刻加入战团。
萧逐浪的毒雾、暗器,沈清昼的音波干扰和精准点杀,如同两把尖刀插入黑衣人的侧翼。他们的出现立刻缓解了守军压力。
“是萧师侄!沈师侄!” 一位受伤的阵法长老惊喜喊道。
“长老,中枢内部如何?” 萧逐浪一边与一名黑衣人缠斗,一边急问。
“核心暂时无恙,但外围控制节点被破坏了几个!这些贼子是有备而来,对阵法结构很熟悉!” 长老咬牙道。
必须尽快肃清入口敌人,进入中枢稳定核心!
战斗更加激烈。萧逐浪和沈清昼伤势不轻,但战斗经验和狠辣弥补了状态不足。尤其是萧逐浪,各种剧毒和诡谲手段层出不穷,让黑衣人防不胜防。沈清昼则如同最冷静的猎人,总能找到敌人配合的间隙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给予致命干扰或一击。
片刻后,随着最后一名黑衣人被萧逐浪的毒针封喉,入口处的敌人被暂时肃清。
“快进去!” 萧逐浪喊道,与沈清昼搀扶着受伤的长老,冲入山谷。
山谷内,矗立着沧溟宗护山大阵的核心枢纽——一座高达十丈、布满星辰符文和灵力回路的古朴石塔。石塔下方,数名阵法长老正在塔基处拼命催动灵力,修复被破坏的几处回路,额头上全是汗水。石塔本身的光芒正在缓慢地明灭闪烁,显然受到了不小影响。
“坎位、巽位、离位三处辅助阵眼被彻底毁坏,能量反噬冲击核心,加上刚才外部攻击干扰,核心稳定度已不足六成!” 一位主事长老看到他们,急声道,“必须立刻修复受损回路,并重新平衡能量输出,否则大阵可能在三炷香内局部崩溃!”
三炷香!
萧逐浪和沈清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我们能做什么?” 沈清昼问。
“萧师侄擅毒,或许……可以调配一些暂时增强灵力传导或稳定能量节点的药剂?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能争取时间!” 一位长老急中生智。
“沈师侄的音律之道,或许能尝试以特定频率的音波,辅助稳定塔身内部那些因反噬而紊乱的细微能量流!” 另一位长老补充道。
这是死马当活马医,但此刻没有别的办法。
“好!” 萧逐浪毫不犹豫,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各种材料,就地开始快速调配。他对药理的深刻理解和丰富的毒物知识,此刻反成了救命稻草。
沈清昼则走到石塔旁,盘膝坐下,将“远山青”横于膝上。他闭上眼,神识与音波缓缓渗入石塔表面,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感受着内部那些狂暴乱窜的能量细流。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拂过琴弦。
没有激昂的旋律,只有一连串低沉、绵长、带着奇异安抚与调和韵律的单个音符,如同潺潺流水,又如同母亲的呢喃,缓缓流淌而出,浸润着古朴的石塔。
琴音所至,那些狂暴紊乱的细微能量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抚过,竟真的出现了一丝平复的迹象!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且对沈清昼的神识消耗巨大,但确实有用!
几位阵法长老精神一振,更加拼命地修复回路。
时间,在紧张的修复与琴音中,一分一秒流逝。
后山的混沌咆哮与主殿方向的喊杀声,隐约传来,如同催命的鼓点。
沧溟宗的命运,在这子夜过后的黑暗里,悬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