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梦

　　梦……醒了？

　　李梓桐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身上一阵一阵的痛。

　　扭头看看，发现自己在病床上，手指上夹着心率探测仪，旁边是一张张铺着蓝色消毒纸的空床。

　　身上卷满了纱布，微微动手全身都疼，可是自己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了，根本不清楚自己怎么进的医院，还全身伤痕，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梦醒之前的自己……

　　2021年2月10日。

　　河南郑州的一个辛巴克咖啡馆。

“唐梦秋，钱真的就那么重要吗？我给你做过的那么多，比不上他随手给你买一个包？”李梓桐的心在剧痛，唐梦秋本该是他的女友。

　　平时李梓桐基本上不敢来这里，这里一杯咖啡，就比得上他辛苦一周的工资。而此时，唐梦秋背着一个名牌包，犹如贵家千金一般，趾高气昂的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三年了，他每时每刻都宠着唐梦秋。夏天生怕她晒着，冬天又怕她身寒感冒，怕她不小心滑倒。他连走路都扶着唐梦秋。可是今天，才发现一切都破碎了。

　　过去的三年就像一场梦，如今忽然被惊醒，却把梦当了真。

　　唐梦秋挽着岑凯的胳膊：“李梓桐，我知道，我这三年里也没有怎么对你好，你对我却付出了很多。但是你知道吗，真正有钱了，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才能叫做幸福。我跟着你的那些笑，仅仅只能被称为苦中作乐。”唐梦秋轻轻咳嗽了一声：“你记得那个故事吗，我喜欢苹果，你却给了我一车梨，还觉得我理应感动。所以尽管我对不起你，但我们还是到此结束吧。”

　　“呵呵，真是个舔狗，女人都抛弃你了，你自己一个大男人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岑凯背后的一个黄毛小弟轻蔑的嘲笑，这个黄毛小弟已经跟了岑凯一年多，靠着岑凯这棵大树，也是每天都过得很滋润。

　　岑凯拿过几沓钱，毫不在意的抛到李梓桐面前：“就这样吧，这全算是我给你的分手费了，以后可不要再打扰我们。”

　　果然，李梓桐心里很难受了。

　　他使劲儿低着头：钱，又是钱。

　小时候李梓桐家里就很穷，每次他和其他小朋友玩，偶尔就能看到父亲被人欺负，最后给几张钞票，父亲还能腼着脸笑着把别人送走。

　　父亲，就是那样毫无自尊，每天拿着那些钱花天酒地，最后在一场雨夜……

　　想到这，李梓桐眼睛一凝，觉得那一张张钞票，就像父亲的血，刺痛了自己的神经。

　　唐梦秋从岑凯怀里站起来，微微鞠躬：“就这样吧，我们先走了。”

　　岑凯也起身，准备要离开。刚刚转身，后脑勺忽然一痛。

　　回头一看，李梓桐就像条疯狗一样，把钱一沓沓的砸过来。躲过了最后一沓，李梓桐阴沉着脸提起旁边的一把椅子，“呼”的一声就朝黎湘脸上砸过去。

　　“咣”的一声，钢管做的椅子腿弯了一大块，血从黎湘头上流下来。

　　嘴里骂着，黄毛从旁边冲上来，对着还没站稳的李梓桐肚子上就是一踹。李梓桐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摸到旁边的一个仙人球花盆，想也没想就抓着对黄毛砸了过去。

　　真是巧合，黄毛刚想低头拿起岑凯砸过来的椅子，正脸直接就撞到仙人球上。

　　“啊——”黄毛双手颤抖着放在脸前边，紧闭着双眼，手又不敢摸上去。

　　岑凯也是赶紧过来看黄毛，叫过唐梦秋给黄毛拔着脸上的刺，自己一把把桌子掀翻砸到黎湘身上，拿起椅子就是对李梓桐照头几下。

　　“凯哥，凯哥”，唐梦秋忽然拉住岑凯的胳膊：“别，别打了。”

　　李梓桐以为唐梦秋良心发现，强撑着脑震荡的痛意，瞅了一眼唐梦秋。

不过这一眼，绝对是这生最后一眼。

三年喜欢看她的习惯，下意识决定了他抬头。

　　岑凯也是不对付，一把甩开唐梦秋的手：“贱人，还他妈想着你的前男友呢？”

　　“不，不是。凯哥，王谦，王谦他——”唐梦秋捂着被岑凯扭伤的手：“仙人球的刺扎到他眼睛里了，要赶紧去医院！”

　　岑凯又是对着李梓桐胸膛狠狠踩了几脚，赶紧过去扶着黄毛到路上打车去医院。唐梦秋则是慌慌张张低头，拿走了地上叠在一起最多的一沓钱。

　　“人真的是会变得啊……”李梓桐看着余浅曦急匆匆离去的背影，身上到处都痛，嘴角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李梓桐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是不是男生都需要尊严。可是这个世界好像钱，就代表了尊严。可是好像再有钱的人，也会为了爱放下自尊。这世界上最值钱的好像是爱，最不值钱的好像也是爱。这城市太大了，他找不到方向。

　　用袖子狠狠地擦掉嘴角的血迹，李梓桐从地上爬起来，在服务员一脸的呆滞下，把桌子扶起来放好，捡起地上的钱，犹豫了一下，抽出来几张放在了桌子上。

　　一回头，长相甜美的那个小服务员正低着头玩弄手指，白皙修长，涂着淡淡的指甲油。

　　李梓桐盯着找服务员看了几秒，太像了，像几年前的唐梦秋，那么甜美，会在陌生人注视下腼腆。

　　一低头发现身上脏兮兮皱巴巴的，还有好几大块血迹，李梓桐赶紧走出门，在公交车站前找了几分钟，发现旁边的人都瞥眼偷偷看着自己。摸了摸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一沓钱，走到旁边挥挥手，打了一辆滴滴。

　　李梓桐坐在车上抬头看看这城市，高楼好像能穿透云层，阳光也只能从那么多的楼间挤过来一两天缝，路上纷纷扬扬的灰尘飘在那一缕一缕的光缝间。

　　好像这世界的人也如这灰尘一般，只能随风飘扬，在这社会里浮沉。

　　司机的一声，打断了李梓桐的思绪：“小伙子，打架了？去医院吗？”

　　“啊，大叔，随便拉着我转转吧，来了这城市几年了，我好像走过的街都只有那么几条而已。”

　　“小伙子，说得这么伤感干啥，我来了这城市十几年了，还不是风雨飘摇的。这些路我走了几百遍了，这城市也是我一眼一眼看着它慢慢繁华的，我还不是买不起楼房，住在这城市的小郊区。人活着，满足了就行。”

　　“无名之辈，我是谁……”李梓桐慢慢哼起了这首歌，看着一栋栋楼向车后奔去，犹如时间流逝一般。

　　兜兜转转到了李梓桐的住处那个小巷子，李梓桐拍了拍身上的灰：“叔，就停这儿吧，你算一下账。”

　　“算了算了，我们都一样，小伙子你打拼也不容易，今天也没啥生意，给叔一百就行了，赶紧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吧。”

　　李梓桐从兜里摸出来一张红色毛爷爷，递给司机：“好，谢谢叔，您忙啊。”

　　下了车，拉了拉衣服，低头默默走进小巷子。

　　昏黄的光从小巷子上边穿过，却没给巷子带来光明，小巷子昏昏沉沉的，散发着一股霉味。

　　可是今天，好像更多了一丝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