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加更4）

丁雨墨攥紧了马缰，指尖微微发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方才因白玉堂落空的酸涩还堵在胸口，现下又被展昭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撞得心绪纷乱。

她垂眸避开他恳切的目光，望着城外延伸向江南的长路，轻声道：“展大人何必如此，开封府尚有公务缠身，我现在只是一介闲散之人，前路吉凶难料，何苦拖累你。”

展昭上前半步，青衣下摆拂过地面尘土，眼底没有半分退让：“公务自有府中同僚分担，于我而言，你的安危才是头等大事。那日金月阁旧案线索浮现，我便知你定要孤身南下，江南鱼龙混杂，盗匪歹人藏匿其间，你独自前往，我怎能放心？”

他顿了顿，放柔声线，褪去公门捕快的凌厉，只剩满心迁就：“我不会插手你的查案思路，也不会时时缠着你。赶路时我走在后头歇脚，投宿时我另寻一间客房，若遇凶险，我替你挡在前头，其余时候，我只做个无声的随行之人。”

丁雨墨抬眼望向他，只见他眉目间满是执拗，全然没有半分敷衍。这一路以来，展昭总是这般，默默将她护在身后，从不多言情意，却事事周全。反观白玉堂，纵有几番惺惺相惜，终究还是失了约定，留她一人空等。

心底那点郁结悄然松了几分，她轻轻叹了口气，松开紧绷的马缰：“罢了，你既执意要去，便一同上路吧。只是说好，途中诸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事事为我以身涉险。”

展昭闻言，紧绷的肩背骤然松弛，眼底瞬间漾开浅淡暖意，郑重颔首：“我记下了。天色不早，我们即刻启程，趁着暮色，先赶一段路程。”

说罢，他翻身上马，二人乘马一路向南疾驰而去。

自收到丁雨墨的信后，白玉堂便日日沉湎于酒乡，终日醉得昏沉。

直到这天，他在半醒半醉间，又摸到了那封被他搁置许久的信。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终究按捺不住对信中内容的好奇，他借着酒劲拆开了信封。当看清信里的字句时，铺天盖地的悔恨瞬间攫住了他——他踉跄着扑向门外，想要去寻她，可酒劲翻涌，刚踏出门口便一头栽倒在地。

再睁眼时，已是次日上午。胡掌柜正守在床边，见他醒来连忙上前。白玉堂猛地攥住他的衣袖，急声问：“晴天呢？她在哪？”

胡掌柜叹了口气：“昨日丁姑娘便走了。她在店外站了整整一天，像是在等什么人，直到黄昏才失落地离开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白玉堂心上，愧疚与悔恨瞬间将他淹没。他顾不上宿醉的昏沉，撑着身子就要往外走，胡掌柜连忙扶住他：“五爷，您酒还没醒透，身子要紧！”

白玉堂一把推开他的手，语气急切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无妨，我有分寸。快，给我备马——我要去江南找她。”

胡掌柜不敢再拦，匆匆备好了马匹与行李。白玉堂翻身上马前，又回头叮嘱：“看好她的店铺，我去去就回。”

“五爷路上保重！”

白玉堂再不多言，扬鞭催马，一路朝南狂奔。风在耳边呼啸，他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全是她信里的字句，还有她昨日在门外空等的身影——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迟疑与放纵，只盼着能快些，再快些，追上那个被他辜负的身影。

白玉堂一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只在驿站短暂歇脚喂马。这日傍晚，他行至一处渡口，正待寻船渡江，却忽然瞥见前方茶摊旁，一抹青衣身影分外眼熟。

他心头一跳，猛地勒住缰绳，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那青衣人闻声回头，竟是展昭。四目相对，展昭的目光里先是惊讶，随即染上几分冷意。

白玉堂翻身下马，攥着缰绳的指节泛白，语气里带着几分仓促：“展昭，你怎会在此处？”

展昭扫了他一眼，淡淡道：“雨墨南下散心，我放心不下，陪她同行。”

这话像根针，扎得白玉堂心口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是他自己错过了约定，如今她身边已有旁人相护，他连道歉的立场都显得狼狈。

展昭见他神色复杂，又补了一句：“她昨日刚过了江，往乌镇去了。五爷若只是为了追悔，倒不必再往前了。她···如今未必想见你。”

白玉堂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道：“我不是来讨她原谅的，只是想跟她说一句对不住。”说罢，他翻身上马，又扬鞭催马朝渡口赶去，“我得追上她。”

展昭望着他仓促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再多阻拦。

白玉堂渡了江，一路往乌镇赶去，每一次扬鞭，都像是在鞭挞自己当初的懦弱。他知道，前路或许还有波折，但他必须找到她，哪怕只是当面说清那句迟来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