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顺路

"不顺路。"林杭景看着他，语气仍是温温淡淡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没有半点温度，"圣玛利亚在法租界，萧三少住的饭店在南京路，两个方向。况且——"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一分，"我坐不惯陌生人的车。"

最后那句话像一记不轻不重的耳光，干脆利落地扇在萧北辰脸上。

他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扬起来，像是被拒绝了反而更有兴致似的，眼底那股灼热的光烧得更旺了些。

他正要再说什么，林杭景已经从他身侧绕了过去，在路边拦下一辆黄包车，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萧北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黄包车拐过街角消失不见了，才嗤笑一声，将耳后那根烟取下来叼在嘴里，低头点了火。

烟雾从唇间缓缓吐出来，他眯着眼看天，嘴角那抹笑意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许子俊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嘿嘿一笑："三哥，碰钉子了？"

萧北辰将烟夹在指间，回头瞥他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有意思。"

当日傍晚，萧北辰直接登门拜访了程瑾之。

他带了礼物，且带得堂堂正正——以"北城萧家三子、代家父问候慕容夫人"的名义来的。1

程瑾之自然不好将人挡在门外，便让人请进了正厅，摆了茶点待客。

萧北辰坐在客位上，谈笑风生，进退有度，将北城那边该递的话递了，该表的诚意也表了，程瑾之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时不时点头。

可话说到一半，萧北辰忽然话锋一转，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对了，夫人府上是不是住着一位林小姐？昨儿舞会上有幸请她跳了支舞，林小姐舞姿……很是别致。不知今日在不在家？若是方便，想请她下来见一见，也算正式认识一下。"

程瑾之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她抬眼看了萧北辰一眼——那年轻人面上笑意朗朗，语气也随意，可眼底那股子志在必得的光，瞒不过她这样的老江湖。

她沉吟了一息，正想开口婉拒，慕容清瑜的声音已经从厅侧传来，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截断了话头。

"杭景今日功课多，怕是不便见客。"慕容清瑜从偏厅走出来，面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走到程瑾之身侧站定，目光落在萧北辰脸上，"萧三少远道而来，有什么话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杭景年纪小，不惯与生人打交道，萧三少先在沪上各处转转，尽兴了再说。"

话说得客气有礼，可那层客气底下，站着一道清清楚楚的界线——杭景是慕容家的人，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萧北辰看着慕容清瑜，脸上的笑意未变，可眼底的光沉了沉。

两个年轻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一个温润平和却寸步不让，一个张扬灼热且越挫越勇。

那道无声的交锋只在瞬息之间，程瑾之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慢悠悠地放下茶盏，开了口："清瑜，既然萧三少想见杭景，便让人去叫一声吧。杭景是咱们家的客人，不是关在阁楼里的闺秀，见见客人也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