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彼此

林杭景安静地听着，手心慢慢暖过来了。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办？"慕容清峄忽然抬起眼来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试探，像是在故意找茬似的，唇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难得露了点带着锋芒的笑意。

"我赌他们会各自为自己打算。人到了这一步，什么夫妻情分都是空的。卖妻、弃夫、卷了仅剩的财物跑路，这种事我在海外见多了，回了北城也见了不少。"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双手枕在脑后，姿态看着散漫，眼神却直直地看着林杭景："你信不信？"

林杭景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几息，炉火在她瞳仁里跳动了一下，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笃定："我不信。"

慕容清峄挑了一下眉。

"我赌他们会为了对方牺牲自己。"

"或许这世上有许多利己之人，但不是所有人都是。二少爷见过许多不好的事，可这世上，终归还有好的。"

慕容清峄笑了一声。

他直起身来，下巴微抬："赌什么？"

"不赌什么。"林杭景也笑了，"若是我赢了，二少爷往后看人的时候，少冷着些。若是我输了……"

"……赌就赌，我看着。"

之后几日，林杭景照常出门采访，但每天回来后都会路过那对夫妻的院门口，远远看一眼。

她没有进去打扰，只是远远地看着——那妇人在院子里晾衣裳，手指瘦得像枯枝，却把男方的衣裳洗得干干净净；

那男人在门口劈柴，咳得弯下了腰，歇一歇又继续劈，大约是想多攒些柴火给妻子过冬。

慕容清峄冷眼看着这一切。他给那对夫妻都做了诊查，开了药方，药费的事提也没提。

他心里等着人性的那一面露出来，等着某一天妇人不来了，或者男人悄悄跑了——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多得他已经懒得再去相信什么。

可事情并没有朝他以为的方向发展。

第三日，那位妇人单独来了诊所。她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陷，但眼神里有一种极坚韧的光。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一只成色不算好的银镯子、几块陪嫁的绸缎料子，还有两件式样老旧的金首饰。

她把这些东西推到慕容清峄面前，"慕容大夫，这些东西您帮我卖了，能换多少换多少，钱都……都先给我丈夫治。他的病比我重，您先紧着他。求您别告诉他，他那人要面子，知道了定不肯用。"

慕容清峄看着那些东西，指尖在桌面下微微攥紧，面上却什么也没露出来。

他收下了，什么也没说。

又过了一日，那位丈夫来了。他扶着门框走进来的时候像一张纸片，风一吹就能飘走。

他在慕容清峄面前站了好一会儿，才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一份房屋抵押契约。那间小屋是他们唯一的安身之所，他打算抵押出去。

"慕容大夫，这房子值不了几个钱，但凑一凑，够她吃几个月的药。"

"您别告诉她，她要是知道我把房子卖了，肯定不肯治……她那人，倔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