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亲人

他像一只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的、又冷又饿的狼，忽然看见了一团火，明知道靠太近会被烧伤，可他还是忍不住一步一步地靠近，想把爪子伸过去，想贴上去，想把自己整个缩进那团火光里，哪怕被烧成灰烬。

上官浅涂完了他两只手腕上的伤口，收回手，把竹片搁在碗沿上。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在黑暗中燃烧的、幽蓝色的火焰，贪婪的、偏执的、像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她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只是看着他。

随元青。长信王从小把他照着谢征的模板培养，学他的兵法，学他的杀伐，学他如何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学他如何在绝境中反败为胜。

长信王想要的不是一个儿子，是一把刀，一把能劈开谢征这座大山的、足够锋利、足够坚韧、足够听话的刀。

随元青确实够锋利，够坚韧，够听话，可他不够冷静，不够沉稳，不够像谢征那样沉得住气。

他的性子太偏执了，偏执到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再也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偏执到一旦认定了某个人，就会不择手段地把那个人留在身边，哪怕把对方锁起来、关起来、囚禁起来，也在所不惜。

长信王也不知道怎么养的儿子，养出了这么一个偏执狠绝、狂傲好胜的怪物。

随元青甚至不知道他的大哥不是亲生的。他那么在意齐旻，那么崇拜齐旻，那么把齐旻当成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可他不知道，他以为的亲人，不过是一个潜伏在他身边二十多年的、随时会捅他一刀的陌生人。随元淮那个疯子，有点麻烦。

他活着，随元青就是一把可以被随意挥舞的刀，指哪打哪，从不犹豫；他死了，随元青这把刀就没了刀柄，握不住，拿不稳，随时会伤到自己。

可如果随元青知道了真相呢？如果他知道他的大哥不是他的亲大哥，知道他叫了二十多年的“大哥”不过是一个顶着别人身份活着的。

跟他们随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知道这个人一直在利用他、一直在骗他、从来没有把他当成真正的亲人——他会怎么做？

上官浅在心里笑了笑。那笑容藏得很好，好到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随元青这把刀，刀刃朝着他们，随时会砍下来。她不想被砍，她想把刀刃转过去，朝向另一边。

不费什么力气，几句话就够了。长信王那边迟早会把随元青赎回去，用粮草、用地盘、用俘虏，用一切他舍得拿出来交换的东西。

随元青回去了，就是一颗钉子，钉在长信王和齐旻之间。兄弟相残，想想就是一出好戏。

上官浅站起身来，端起碗，转身要走。

随元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种压抑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翻涌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的沙哑。

“嫂嫂。”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还会来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