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经历了那样荒唐的一夜,她身上却丝毫不见放浪之态,反倒是那份劫后余生的平静,混合着未散的楚楚可怜,像一幅被雨水打湿的工笔画,凄美得让人不忍惊扰。
禾晏站在岸边,眉头微蹙。
这女子生得极美,是那种带着江南水汽的柔婉,与北地女子的爽朗截然不同。
可她此刻的模样,却让禾晏想起了深宅大院里那些被命运摆弄的女子,美得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碎。
昨夜她只看到个模糊的轮廓,如今细看,才发现这女子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唇色也有些苍白,显然是耗损了太多气力。
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只有手腕处有一圈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意味。
禾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那份因撞见肖珏而升起的愤懑,竟奇异地淡了些。
她想起昨夜那女子破碎的喘息,想起她缠在肖珏颈间的力道,此刻再看她这副脆弱模样,倒像是一场大梦初醒后的虚脱。
她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与肖珏……
无数个疑问在禾晏心头盘旋,却没有一个答案。她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尤其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刻。
肖珏的事,掖州卫的事,还有她自己的身份,都容不得半点好奇心。
水面轻轻晃动了一下,那女子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些,似乎快要醒了。
禾晏立刻往后退了两步,隐入灌木丛的阴影中。她不能被发现。
又等了片刻,见那女子依旧没有睁眼的迹象,禾晏才悄然转身,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温泉。1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只是走了很远,她脑海里仍挥之不去那幅画面——晨光中的浅水里,那个长发湿濡的女子静静躺着,清婉又脆弱,像一朵被暴雨打落、却仍倔强地浮在水面上的海棠。
而这朵海棠,与那位冷硬的玉面都督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纠葛?禾晏甩了甩头,将这莫名的念头压下去。
与她无关。
她现在要做的,是在掖州卫站稳脚跟,查清当年鸣水之战的真相,除此之外,任何事都不该动摇她的心神。
*
晨光渐亮,水底的鹅卵石被映照得愈发清晰。
叶冰棠睫毛轻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宿醉般的昏沉感还未散去,身体深处却已没了昨夜那焚心蚀骨的灼意,只剩一片脱力的酸软。
她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温润的泉水和光滑的石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
那个男人……
她猛地坐起身,湿漉漉的襦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曲线。
环顾四周,泉边空荡荡的,只有几株被露水打湿的野草,哪里还有那道挺拔的身影?仿佛昨夜那场抵死的纠缠,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可身体的酸痛和颈间残留的灼热触感,都在提醒她那不是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肌肤的温度,还有那处……她脸颊微红,却很快被冷静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