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风扫过,青草浮荡,盛夏的漠北草原上,少了些许炎热,倒是多了几分秋意。
在这广袤无垠的绿色海洋中,一条长龙横贯其上蠕动前行,那是燕国边军押送漠北奴隶的队伍。
队伍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虽说都是奴隶,但待遇却是天差地别;最好的是年轻的女奴,其次是年轻的男奴。
要是还能识文断字那自然是更好,只因他们符合贵族门阀和世家大族们的需要。
最惨的就是年老体弱的年长者了,因为这类人几乎没什么用处,所以经常遭受各种虐待。
有时候为了省麻烦,直接被杀掉抛尸荒野那也是司空见惯的,乌鸦和狼群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队伍中一个年仅八九岁的小女孩双手紧握着囚车的栏杆,眉头深锁观察着这一路上的一幕幕。
瘦黄稚嫩的小脸上,一双透着坚毅的眼睛,眨动间满眼流波,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此时的她正在思索两个千古难题,“我是谁?我在哪里?”
这是小说里每一个穿越者必有的疑问,但梓彤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在自己身上发生这么不可思议的事。
她是一名特种兵战士,隶属于西战区的某特战旅,她是女子特别行动小组的指挥官。
在军校读完博士学位后,挂着少校军衔进入了特种部队,受训一年后便神秘消失了。
三年后再次出现时她已是上校军衔,但却享受正师级待遇;没有人知道这三年她到底去了哪儿?都干了些什么?
更不会有人知道她身上多出了十几处轻重不一的刀伤和枪伤。
年仅二十八岁的上校女军官,在全军她也算是鹤立鸡群独树一帜了;回来后不久,她又被抽调再次参加国际维和任务。
这次她担任维和步兵连连长,去中非某国执行监督停战保护难民营的任务。
后来在一次营救侨民的任务中,她为了掩护战友,中了敌人一颗手雷,然后……
然后就来到了这里,一个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一个坐在囚车里的小孩。
她没有狗血的去遐想这可能是在拍戏什么的;这一路上的虐待和杀戮是那样的真实而残忍,又有哪个剧组会真的让野狼把演员拖走呢。
傍晚时分整个队伍都进入了燕勒山中,晚上便要宿在这里了,军卒们忙活着安营扎寨。
一部分女奴配合着埋锅造饭,另一部分则为这些军爷们送水端饭。
期间被丘八们伸手揩油出言调戏一番自是避免不了的,但也仅限于此了,谁叫她们都是要送去贵族门阀府邸的呢。
“小七”
“小七……”
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奴,手里端着一碗红烧肉和一盘剩了半只的烤鸡。
这是小七的五姐,也就是梓彤现在占据的这幅身体的五姐,六姐端着一大盆米饭跟在后面。
每次只要队伍停下露宿,薛家姐弟都是不住囚车住帐篷的,而且每顿饭别人都是窝头野菜最多再给口水喝。
可薛家姐弟却能与军爷们同餐同食,甚至小妹妹病了还能从军医官那里讨得些草药煎服,这个小妹妹自然就是小七了。
这一切都得益于小七的三哥,由于年轻力壮,识得些字又懂些拳脚,还做的一手好菜,为人也特别的会来事。
所以虽为奴隶但在这支队伍里却十分的吃得开。
为防自己的两个妹妹被挑去给那些丘八们端水送饭,就花了些心思疏通了一下本队伍长和伙房老于头的关系,把两个妹妹送进了伙房去帮厨。
由于小七一路上一直病着,虽说近来身体好些了,但大病初愈又加上年龄小,自然是受不得那囚车的日夜颠簸和风吹雨淋了。
所以这一路上他使尽浑身解数去搞钱,甚至不惜以命相搏单挑孤狼,伤痕累累只为替直属的小旗官搞一张他想要的狼皮。
又为他做了一顿美味的烤全狼,外加三哥这些日子挖空心思搞来的五六两银子;终于买得了小旗官的一张笑脸。
如他所愿,赏了一顶破帐篷,又打了招呼,允其与妹妹们宿营时可不住囚车。
哪怕是破帐篷那也比囚车强啊,破的地方三哥扒了一个老者的衣服让五姐给补上了。
原因是老者快咽气了,担心死后像其他人一样曝尸荒野被野兽分食。
他以衣物为偿,希望三哥能在他死后挖个坑把他埋了,其实这算不上是一桩买卖,只是三哥不愿去扒一个死人的衣服补帐篷。
怕给大病初愈的小七招惹晦气,其次就是对这老者的一点怜悯之心了。
帐篷很小只够三个妹妹勉强挤下的,更何况作为哥哥他也确实不便与妹妹们挤一个帐篷。
所以三哥又摇着骰子进了伍长的帐篷,没一会儿他就笑嘻嘻的从里面出来了。
又一会儿他拿着自己的衣物和被褥,进了伍长和军卒们睡的大帐,在靠近门口的一张铺上铺开了床。
奴隶们哪里会有什么物什家当,两套衣服是他拿红烧肉和一壶酒从五个士兵那赢回来的。
至于那床被褥和一双靴子嘛,则是他日日给小旗官端茶送水,饭菜又可口,按摩又舒适,在他精心伺候了许久之后,求来的赏赐。
“小七”
“吃饭了”
“你看,这是三哥特意给你留的红烧肉”
“大病初愈,你得多吃点”
“小七……”
五姐笑盈盈的将肉和鸡凑近了小七的鼻子,来回晃了晃,又宠溺的摩挲着她的小脸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但看着小七依旧一副目光呆滞失魂落魄的样子,五姐的笑容渐逝,落寞的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
三姐妹就这样相对而坐静默不语,片刻后还是五姐提吸一口气,重重一声长叹,旋即又面孚笑容的招乎起两个妹妹吃饭。
又过了三日,再有两日的路程就到辽州城了,过了辽州和渤州,再翻过钺山山脉便离京都不远了。
这三日里小七不再是呆呆傻傻的样子,慢慢的她的话开始变多了起来。
这让哥哥姐姐们十分高兴,虽然总会问一些在他们看来稀奇古怪的问题,但愿意与人交谈了总归是件好事。
更何况一场重病下来,神智一时有些混乱也是正常,所以他们也不觉得妹妹有什么不对劲的。
对于小七来说,这三天和哥哥姐姐的交谈,再加上她之前看到的听到的,她得出了一个让她惊恐无比的结论,她确实穿越了。
只是她既不是穿越到了古代,也不是穿越到了仙魔世界,而是穿越到了一个异次元大陆。
具体叫什么大陆还不知道,只知道如今所能了解到的世界范围内,共分为燕国、晋国、陈国、齐国等四国。
四国之外皆称化外之地,统分为北狄、南蛮、东夷、西戎。
晋太祖苏佐本是魏国外戚,魏桓帝昭元三年发生了白袍起义。
全国各地顿时狼烟四起烽火连天,历时十七年之久方才平定。
为平叛乱中央将权利大肆下放到地方,昭元五年为减轻国库负担,皇帝下旨准许各地私募乡兵,保境安民剿灭贼匪。
时任牧州刺史的苏佐抓住机会扩充军备招兵买马,自起兵之日起苏佐招贤纳士广慕四方英才,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便平定了大半个北方。
随后带兵入朝,受封丞相,皇帝为制衡苏佐又调同样手握重兵的穆天啸进京入朝,官拜大司马,苏、穆二人在朝中矛盾日深,相互掣肘。
致使原本早该平定的南方余匪,始终无法剿灭,以至于一步步做大,无数郡县先后陷落。
使得原本富庶安康的南方,生灵涂炭百姓怨声载道,到处都是一副残垣断壁饿殍遍野的景象。
百姓对朝廷可谓失望至极,遂有南方大族揭竿而起,百姓从者如云,打着为朝廷剿匪的旗号一路攻城略地。
其中以陈、吴两家最为强大,经过十几年的征战讨伐,各自拥兵数十万,对朝廷早已形成了尾大不掉之势。
到了魏哀帝永安七年,苏、穆两家势均力敌又水火不容,矛盾已经积攒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长平二年哀帝猝死于寝宫之中,丞相和大司马为立储人选争持不下,朝中一时掀起了立长立嫡的大争论。
这场争论没有输赢,最终丞相在镐(hào)城拥立皇后嫡子登基。
而大司马则在燕京城,也就是现在燕国的京都,拥立余贵妃所生,皇帝的长子登基为帝。
当时世人称二者为东魏西魏,平定了南方的两大势力,此时也做出了抉择。
陈天普带领的陈氏家族归顺了西魏,苏佐将他起家的益州和荆州赐给他做了封地,又给了他一个江南经略的职务。
吴泽自然选择了东魏,穆天啸同样把吴泽起家的江左和越州封给了他,并给了个江南黜置使的头衔。
两年后苏佐受西魏恭帝禅让,立国为晋,建都镐城;穆天啸受东魏顺帝禅让,立国为燕,建都燕京城。
陈天普历数丞相苏佐十大罪状,于益州宣布起兵清君侧,数月后于黎江边与晋军大战数场,互有胜负。
后因临近冬日,大军不宜再战,双方决定各自撤军,待来年再伺机而动。
班师回到益州后不久,陈天普便顺应众将和僚属的拥戴登基称帝,定国号为陈。
至于吴泽这边则是同样的戏路,在云江以北,同燕军似模似样的打了几场。
而后就撤军回防了,一回到江左便登基称帝,立国号为齐。
这些都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各国传承至今都已历经数代皇帝。
晋国如今是年仅七岁的小皇帝苏枭坐朝,太后元氏垂帘听政。
而此时的陈国,则是年已弱冠的玄宗陈樊当政,不过相传,他与作为两朝元老的大司马林甫,关系十分微妙。
接下来是齐国,现在是太后孙氏和年仅五岁的小皇帝吴启坐朝听政,而大权则操在三位辅政大臣手中。
一个是丞相郭俊贤,一个是大司马萧哲,另一个则是御史大夫范正言。
至于燕国嘛,当今皇帝是成祖穆德,虽已是不惑之年,却龙精虎猛正当时。
穆德幼年之时经历了“庚午宫变”,后被英国公拼死护送出宫,藏于镇北侯府邸。
后随其家眷潜出京都,一路逃至镇北侯牧守的封地,漠北沧澜城。
为掩护其身份,遂将其交与一忠诚老仆,抚养于村庄田园之中,成长在草原牧场之上。
虽说是交由仆人抚养的,但这老仆却不是个平常之人,否则当今皇帝也不会弓马娴熟、通读经史,文韬武略样样精湛了。
穆德成年后在镇北军中历练多年,与镇北侯府长公子成为了莫逆之交;在知晓身世后,于漠北草原竖起王旗。
在十万镇北军和草原三十六部的拥护下,统帅十五万精锐劲旅,一路风卷残云直捣京都,夺回皇位,重塑宗庙。
这便是小七到目前为止,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全部了,至于这漠北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她又会和这些人被抓做奴隶?
她也只是了解了一个大概,具体怎么回事她依旧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