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堵犬,后有追狗,魏无羡被夹在中间,进退都没有路。
活到二十一岁,魏无羡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惊恐过。
前前后后五条狗,还条条都壮硕、狰狞、可怖。
魏无羡被吓得大脑一片混乱,拼命挥舞着双臂,大喊大叫,“走开!都走开!不要靠近我!”
五条狗稍微停了停,随后将魏无羡视为待宰的羔羊,慢慢围了上来。
魏无羡见着群狗离自己越来越近,骇得双目充血,视线瞬间模糊,便慌不择路地一个转身,朝着车道旁边的停车地带疾冲了过去。
地下车库的车位上停满了车。
魏无羡发疯般在停得密密麻麻的车辆间跌跌撞撞地飞奔,不时地撞到这辆车身,碰到那辆车尾,一会儿跌倒爬起来,一会儿又爬起来再跌倒。
也不知跑了多久,魏无羡惊惧地回头看了看,便很惊喜地发现那些狗一只也没有追上来。
于是魏无羡觉得自己逃命逃得很有成效,跑起来就更加卖命。
好不容易穿过一大片车辆,魏无羡终于跑到了另一个较为空旷的大车道。
脚下一个急停,魏无羡张皇地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狗!
尽管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魏无羡还是觉得一阵轻松。
觉得自己完全甩开了狗的魏无羡脑子里回复了些清明。略微稳定了一下心神,稍做判断,便抬起腿朝着疑似出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魏无羡玩命地跑了两分钟,便见着一辆车缓慢地迎面开了过来。
魏无羡像是遇到了救星,忙冲了过去,拦住车头,双手大力拍打着车盖,声嘶力竭地喊道:“快停车!救命啊!”
那车本来开得就不快,被魏无羡这样一拦,也就很快停了下来。
魏无羡大喜,正准备绕过车头往车门边跑,视线无意间扫过挡风玻璃,便隐约看到开车的居然是一条大狼狗!
可是狗怎么可能会开车?!
魏无羡完全懵了。闭上眼睛使劲摇了摇头,再猛得睁开眼睛一看,那司机还是一条狗!并且是一条吐着湿哒哒的长长的血红舌头的狗!
魏无羡再也支撑不住,只觉得热血一阵一阵往脑袋上涌,头晕得站都站不住,仰天哀嚎了一句“蓝湛,救命啊!”便瘫软了下去。
魏无羡怕狗,蓝忘机四岁就知道。
在魏无羡看来,他和蓝忘机初次见面是在自己十八岁的时候,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实际上,在魏无羡三岁的那一年,就已经投入过四岁蓝忘机的怀抱
当年,魏无羡的妈妈藏色和蓝忘机的妈妈白婉都在玄学界颇有些名气。两人虽远隔千里,但同为女玄学家,早就神交已久,之后更是在一次玄学研讨会上一见如故,成为莫逆之交。
尽管藏色和白婉是至交好友,但是因为地域关系,也因为各自的事业和家庭,平时见面的机会并不多,而两个人的孩子碰面的机会就更是少之又少。
十八年前的夏天,白婉和藏色相约着一起带着孩子外出旅游,三岁的魏无羡便是在那一次见到了四岁的蓝忘机和七岁的蓝曦臣。
白婉和藏色都爱极了对方的孩子。尤其是藏色,是那种标准的常常哀叹“唉,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的妈妈。
蓝曦臣和蓝忘机长得极为相似,都生得面如冠玉,俊雅至极,但这还不是最吸引藏色的地方,毕竟魏无羡生得也是难得一见的玉雪玲珑。
最让藏色羡慕的是两个孩子的性格。
小小年经,却都有着超越年龄的端方持重。
尤其是年仅四岁的蓝忘机,一脸的不苟言笑,举手投足间时刻流露出名门世家的尊贵与教养,即便这些表现与其年龄有些许不相称,但还是怎么瞧着怎么可爱。
再看看自家一刻不停、爬上爬下、皮上天际的魏无羡,藏色实在是忍不住偷偷叹了口气。
白婉却是爱惨了魏无羡,就觉得孩子就是孩子,活泼调皮才是天性。天不怕地不怕,无忧无虑,才会活得轻松自在。
藏色听到白婉对魏无羡的评价,不禁“咯咯咯”的笑了好半天才说道:“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我家阿婴怕狗!我跟你说,收拾他很简单,你只要喊一句‘有狗!’,他肯定老老实实窝在你怀里发抖!”
白婉诧异道:“真的吗?怎么会怕狗的?”
藏色道:“两岁的时候被狗咬过,之后就见不得狗了。要不,我给你演示演示?”
白婉刚说了句:“可别!别吓着孩子!”藏色就已经嚷嚷开了,“阿婴,狗来了!”
魏无羡正绕着一脸严肃的蓝忘机转圈圈,笑得见牙不见眼,这陡然听到藏色一声叫唤,便吓得奶兮兮得喊了一声“奥哥哥”就往蓝忘机怀里冲。
蓝忘机连忙板着一张脸展开了双臂,将肉呼呼的魏无羡接了过去,牢牢搂住。
魏无羡在人怀里抖个不停,嘴里头碎碎叨叨,“奥哥哥,狗狗,阿婴怕怕!”
藏色和白婉看得目瞪口呆,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想着这两个孩子见面才不过半个小时,怎么就熟稔成这个样子?
最让白婉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平时连被别人碰一下都会皱眉很久的蓝忘机居然会愿意抱着一个应该还算是陌生人、和自己一般大的孩子。
两个妈妈呆呆地看着两个紧紧搂在一起的小雪白团子好半晌,都禁不住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我们定娃娃亲吧!”
这当然只是一句玩笑话。
一年以后,藏色夫妇因为意外去世。
白婉带着两个孩子参加了葬礼。
在葬礼上,五岁的蓝忘机第二次见到了魏无羡,但是魏无羡没有看到蓝忘机,因为那个时候,魏无羡正趴在江枫眠的肩头熟睡。
江枫眠带着魏无羡去见藏色夫妇最后一面,而因为在此之前,魏无羡已经有三天没有得到过父母的爱抚,早就哭闹得筋疲力尽,到了葬礼现场不久就睡了过去。
白婉抚摸着魏无羡苍白的小脸,怜惜得眼泪扑簌簌地流。
蓝忘机站在一旁,仰着头,看着魏无羡那羽扇似的长长眼睫上挂着的泪珠,竟然有了心疼的感觉,那是五岁的蓝忘机从未有过的情感体验。
之后又过了一年,白婉也因病离世,魏无羡和蓝忘机也就彻底地断了往来。
魏无羡向来心大,三岁时候的记忆早就随风而散,而蓝忘机却对这个比自己小一岁、身上有着好闻的奶香味的弟弟一直念念不忘。
之后的十多年,蓝忘机有意无意地通过各种渠道打听着魏无羡。
三年前的玄学大会上,蓝忘机终于见到了熟悉的陌生人,魏无羡。
那个时候的魏无羡当然是不记得蓝忘机的,但是一点都不妨碍他对蓝忘机再一次一见钟情。(后来蓝忘机向他讲起两人幼时的事情,魏无羡便恍然大悟,说原来自己三岁的时候就已经对蓝忘机一见钟情。)
再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理所当然了。
蓝忘机要去江家提亲的时候,蓝曦臣是举双手赞成的,说当年两个妈妈早就给两个孩子定过娃娃亲。
忘羡二人订婚之前,云深镇上的狗不少。订婚之后,蓝家将别墅群周边养狗的人家都安置到了相对较远的地方。所以,魏无羡正式入住蓝家以后,基本没有在云深镇上见过狗。
魏无羡怕狗只有江家和蓝家的几个极为亲近的人知道。温家姐弟以及聂家兄弟都是不知道的,直到魏无羡二十岁生日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