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眼神蓝曦臣并不陌生。
当初魏无羡身死乱葬岗,蓝忘机就带着这样的眼神虽生犹死地过了十三年。
只是如今魏无羡已然重生,而且这些年一直陪伴在蓝忘机身边,蓝忘机为何还会如此哀伤?
“忘机,你……”蓝曦臣骇然道。
“兄长,我本以为我能护魏婴这一世,但事与愿违,我不仅护不了他,还累他为了护我,屡次放弃自己。这一次从云峰谷回来,我就想,我就想……”蓝忘机道。
蓝曦臣瞪大了眼睛,坐直了身体,惊道:“你想如何?!放弃阿婴?!”
蓝忘机垂下眼眸,微微点了点头,豆大的泪珠倏然滴落。
蓝曦臣惊愕得不知所措,讶然了半晌,方说道:“忘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蓝忘机深吸了一口气,哽咽说道:“兄长,我给不了魏婴平安顺遂的生活。我很想,但是我力所不能及。这些年以来,不论我多努力,魏婴还是屡屡徘徊在生死边缘。尤其是这一次,他手上身上的那些伤痕,居然都是拜我所赐!我真的很难接受,兄长,我实在是无法接受!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想,魏婴若是离开我,会不会过得安稳一些?有没有可能就会远离危险?”
蓝忘机向来不善言辞,今日却情绪激动地说出了这么大一段话,足可见他已经被逼到崩溃的边缘。
蓝曦臣既惊惧又担忧,愣怔地看着蓝忘机,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良久,蓝曦臣方说道:“忘机啊!我想阿婴要的不是安稳的生活,他要的是和你在一起的生活。忘机,你不也是如此吗?不论是阿婴的前世,还是今生,你为他所做的,图过安稳吗?你若真是图安稳,又怎会承受戒鞭之刑?又怎会不顾世俗,毅然与阿婴结为道侣?”
蓝忘机又低下了头,眼泪无法控制地往下滴。
“你们结成道侣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明白阿婴对你的心意吗?你如何对他,他便如何对你!白泽幻境一事,他为你瞬间白头,你忘了吗?你如今若是放弃他,我可以说,不出几日,他便会,便会……唉!忘机啊,你可千万别糊涂啊!”蓝曦臣大急道。
“便会如何?”蓝忘机抬起头来,泪眼婆娑。
“忘机啊!你这么聪明的人,为何在阿婴一事上如此懵懂!你们早就分不开了!从他重生那一日起,你们两个就牢牢地绑在一起,永远也离不开彼此!你可以为他死,他也同样如此!他为你做任何事都是他心甘情愿,因为他知道,你若是不在了,他也必定活不了!你若真是放手,那与直接送他去死有何区别?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为何就是看不明白?!”蓝曦臣气道。
蓝忘机怔怔地看着蓝曦臣,半晌方喃喃说道:“兄长,我只是不想伤害他……”
蓝曦臣闻言便知蓝忘机还是没有转过弯来,不禁仰天长叹。
寒室内一片沉寂,蓝氏双璧一时间都无话可说,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蓝曦臣向来知道自己的胞弟是何等的固执,一旦下了决定,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无法让他改变。
只是如今在对待魏无羡一事上,蓝忘机若是一味执着于“离开魏婴,魏婴便会好”这个念头,甚或是付诸于行动,那必定会闹出天大的事情。
思虑再三,蓝曦臣道:“忘机,现下倒是有个良机,你可以尝试着推开阿婴,看看他会作何反应。”
蓝忘机看着蓝曦臣,眼神疑惑。
“今晨不是一直在谣传阿婴和蓝淼如何如何吗,你不妨将此谣言加以利用。”蓝曦臣道。
“如何利用?”蓝忘机疑道。
“你可以佯装不知蓝淼就是尤医生,而将阿婴推给蓝淼,然后静观其变。”蓝曦臣道。
“将魏婴推给旁人?”蓝忘机眸子一暗,说道。
“你不是想放手吗?推出去不就是放手吗?”蓝曦臣道。
“兄长,我……”蓝忘机有些着急了,这才发觉有想法是一回事,但真要实施起来却又是难以想象的事。
“忘机,想通了吗?若是想通了就回去好好待阿婴,若还是不能原谅自己,就尝试着将阿婴推出去,然后根据后续情况再做决定。”蓝曦臣道。
蓝忘机眼眸垂了下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像是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蓝曦臣却是已经明白了。
即便是此刻刀剑加身,蓝忘机也是不可能放弃魏无羡的。
而之所以想到要放手,只是因为这一次受的刺激太大,一时找不到释怀的办法。
当局者迷而已。
如释重负般的松了一口气,蓝曦臣道:“忘机啊,快些回去吧!不要让阿婴等太久。这么多天了,你委屈了自己,更委屈了他!”
蓝忘机便起了身,向蓝曦臣施礼后便匆匆离去。
蓝曦臣不知道蓝忘机的决定,他没问,蓝忘机也没说,因为他知道不必问也不必说了。
不过有很多事情总是会不经意间失去控制,比方说魏无羡和尤医生正在紧锣密鼓地谋划的第二轮“暧昧”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