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京
甘露二十一年,九月,长安城。
又是一年金秋,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被一层金叶覆盖,这一年,大唐在当今天子的治理下总算又快撑了下来。
五十丈(约150米)宽的朱雀大街上,两骑马并肩缓步而行,马上端坐着的二人看服饰便知两人身份。
左边的是一人服饰华贵,黑色缎袍,金丝绲边,绣着蛟龙模样,腰间紧系着白玉带,两条鱼形玉佩挂在左侧,乌黑的头发束在羊脂玉冠之中。此时的他英武的脸上却是眉头紧蹙。
另一边,男子雪白的道袍一尘不染,外罩天青色的鹤氅,绣着竹叶花纹给人一种清素淡雅之感,头上的上清芙蓉冠和手中的拂尘已经揭示了他的身份。和皇子的焦虑不安相反道人的表情却是相当平静。
这两人皇子是大唐的九皇子李承业,道人则是隐居终南山的李泌。
“长源,我与太子素来不和,上个月又当着父皇的面弹劾太子府的人,到时候太子一旦登基必定会对我大开杀戒,到时可如何是好?”李承业焦急的问道。
“九殿下,如今陛下执政,只要陛下一日在位,太子还翻不起什么浪。”
“可是……父皇现在突患急病,太医院都束手无策,万一父皇驭龙宾天,朝中大臣必然是推举太子为帝,我们也要早做准备啊。”
“首先,我夜观天象,陛下还没有到油尽灯枯的时候,至少还有三年之命;第二么,”说着李泌微笑着看着李承业,伸出第二根手指,“岂不闻‘重耳在外而安,申生在内而亡’?”
李承业苦笑道:“只是几年前二哥受了袁天罡的蛊惑,居然在巨鹿造反,叛乱虽平,但是从那之后父皇便下诏禁止诸位皇子离开京城半步,违逆者轻则软禁宗人府,重则贬为庶民。像今日长源入京,也是我向父皇苦苦哀求,才让阁下进宫讲学。现在又让我效仿重耳,这可难为我了。”
李泌闻言笑道:“殿下莫急,陛下所虑不过是惧怕当年重蹈晋王覆辙,只要有陛下信任之人随从,陛下必会放殿下出城。”
“在下听说塞外的匈奴已经将近一年没有南下,恐怕是有什么大的行动。正好,殿下可以速速进宫,请求巡抚边塞,只要陛下应允,即刻出发,十日之内必可至太原。殿下离京之日在下在城外三清观为殿下准备一份大礼。”
李承业沉思良久,随即拱手道谢:“多谢长源点拨,我若得返长安扫除奸邪,必亲往终南山拜谒。”
“殿下有龙凤之姿,岂能老死床笫之间?殿下速回大明宫,贫道先行返回。”
李承业和李泌在马上匆匆告别之后,回马便往大明宫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大明宫,内侍吕放在紫宸殿焦急万分,虽有国医圣手为天子诊治,但是今日天子在召见完大臣之后便昏睡不醒,如今眼看已是酉时,天子却还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
这是之听“吱呀”一声,满头是汗的许胤宗推门而出,吕放急切问道:“许大人,天子怎么样了?”
许胤宗接过吕放递来的手绢擦了擦汗,喘着气道:“吕公公,陛下总算是醒了,不必担心。”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恰在此时,李承业走到紫宸殿外,听到二人谈话,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此时吕放也看到了殿外的李承业,二人作揖道:“见过九皇子。”
李承业回礼道:“父皇龙体欠安,还要二位好好关照,延保江山千秋万载。”
“那是自然,只是不知殿下此时入宫所为何事?”吕放好奇问道。
“本王听闻匈奴有进犯之意,此前曹将军镇守太原却因轻敌冒进导致我军大败,河东军士十死七八,如今太原一带甚是空虚,本王想向父皇请旨巡抚河东。”李承业诚恳答道。
吕放自然不知道他心中算盘,略微寒暄几句便随他一同进入紫宸殿。
卧在龙床上的老者,面容消瘦,眼神直勾勾盯着屋顶,微弱的气息似有似无,这场大病摧毁了他的雄心壮志,眼下的他就和这个暮气沉沉的大唐一样行将就木了。
李承业向前轻声走到龙床前,跪倒在地,简单礼仪之后,他朗声说道:“父皇,如今河东空虚,匈奴虽一年未曾南下,但其狼子野心,不久便会袭来。儿臣愿为国分忧,愿父皇准许儿臣巡镇河东。”
“咳咳……好……让秀宁陪你……咳咳”老人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随后吕放便取出玉玺和诏书,按照皇帝口谕拟了一份诏书出来。
李承业跪在地上接过诏书,吕放在李承业耳边悄声道:“陛下虽然准许殿下出镇河东,但是殿下出城最好只带几个随从,以免陛下到时后悔。”
李承业轻轻点头,随后重重磕头道:“儿臣谢父皇隆恩!”
翌日清晨,白霜铺地,李承业飞马出城,往城北山丘上的三清观而去。
李承业将马拴在山下,徒步循着山道往山上道观而来。
未到山门,就看见一名身材高佻,面容清瘦的青年盘腿坐在山门旁的巨石之上,双目紧闭,似在打坐。火红的枫叶铺满了他身下的巨石。
李承业以为只是闲人,便径直往山门内走。
“殿下留步。”他声音虽轻,但却是极为清晰。
李承业此时身着便服,便是京城的卫士也未必认的出来,眼前的青年却能看穿他的身份,甚至都没用眼看,于是他好奇问道:“阁下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青年却未答话,呵呵一笑,反问道:“殿下是想做刀俎还是做鱼肉?”
李承业闻言,心中一惊,“阁下是什么意思?”
青年猛的睁开双目,一双乌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面前的皇子。
“殿下可想过来日登临帝位?”
李承业又是一惊,要说都成了皇子,野心也不是没有,只是这一句话一旦说出口,便再无退路,不是成王即是败寇!
青年见他不答话,心里自然已经知道他心中所想,笑道:“殿下若是想更进一步,我愿追随殿下,还请殿下回头下山;若是殿下甘愿为他人臣子,殿下大可进去去寻李泌。”
李承业沉思良久,躬身行礼道:“敢问先生名讳?”
“刘基,字伯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