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落幕之后的校园日常,温柔得像一杯温吞的糖水。
没有暗处的算计,没有血脉的博弈,没有图腾碎裂的生死恐慌。
六人同行的身影成了大学里最亮眼的一道风景。五个样貌出众、气质各异的少年永远围着一个少女打转,不刻意宣示主权,却处处都是藏不住的偏爱。
清晨一起去教室占座,午后挤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刷题,傍晚并肩绕着操场散步。
苏玖玖慢慢改掉了从前散漫疏离的性子,会主动给五人带早餐,会记得蒲熠星不爱太甜的东西、唐九洲偏爱温茶、齐思钧喜欢清淡口味、石凯爱喝碳酸汽水、黄子弘凡喜欢小众的果味糖。
双向奔赴的温柔,把过往所有的猜忌与遗憾,一点点熨平。
她以为,往后的日子只会一直这般安稳平和。
直到第一个满月之夜,骤然打破了平静。
深秋的月亮又大又圆,悬在墨色夜空,清辉遍地,皎洁得有些刺眼。
魅夜狼族,本就生于月夜,受制于月圆。
平日里靠着敛龄咒压制血脉、稳住人形的五人,在满月清光落下的瞬间,潜藏在骨血里的狼性本能,骤然挣脱束缚。
最先不对劲的是石凯。
原本正陪着苏玖玖在客厅拆零食的少年,指尖骤然收紧,捏碎了手里的薯片包装袋。眼底干净的茶色瞳孔,瞬间覆上一层浅浅的兽性猩红,呼吸骤然急促粗重。
“凯凯?”苏玖玖敏锐察觉异常,下意识抬头看他。
话音刚落,身侧的黄子弘凡猛地抬手按住眉心,脊背紧绷,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躁动不安,往日张扬鲜活的眉眼染上戾气,克制不住的低喘从喉间溢出。
紧接着,唐九洲、齐思钧、蒲熠星三人,齐齐身形一僵。
温润的、清冷的、得体的伪装尽数裂开缝隙。
五人心口同步泛起狼纹灼热的刺痛,血脉翻涌沸腾,属于狼族的野性、狂躁、不安与失控感,顺着骨骼脉络疯狂蔓延。
这是月圆狼疾。
是魅夜族与生俱来的血脉桎梏,每逢满月,理智溃散,本能觉醒,心绪暴戾躁动,难以自控,严重时会彻底丧失人形理智,沦为失控兽性。
从前他们独自熬过无数个痛苦满月,咬牙压制血脉暴动,从不敢让苏玖玖看见这般狼狈失控的模样,怕她害怕,怕她疏离,怕她嫌弃他们骨子里的兽性与疯狂。
可今晚,血脉躁动来得汹涌猛烈,根本无从压制。
“怎么回事?!”
苏玖玖彻底慌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们发病的样子。
平日里温柔克制、事事迁就她的五个少年,此刻尽数被兽性裹挟。眼底猩红隐隐,呼吸滚烫粗重,指尖微微颤抖,浑身紧绷,像是在极致隐忍一场快要冲破皮囊的失控。
唐九洲一向最稳,此刻额角布满细密冷汗,温柔的声线带着克制的沙哑:“满月……狼族血脉暴动,压制不住……”
简单一句话,耗尽了他全部的理智。
齐思钧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颤抖,素来温和的眼底覆上一层沉沉戾气,整个人克制得极其辛苦,却还是下意识往远离她的方向挪了半步,怕失控伤到她:“玖玖,你……先离我们远一点。”
蒲熠星牙关紧咬,清冷的脸泛着薄红,理智在野性翻涌中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盯着她的方向,残存的清醒全是护她的本能。
黄子弘凡靠在墙壁上,胸膛剧烈起伏,张扬的少年气彻底被暴戾取代,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石凯最是难熬,年纪最小,血脉压制最弱,眼底猩红最浓,指尖微微泛出浅浅的狼爪虚影,看着自己的双手,满眼慌乱又痛苦。
五人同时陷入躁动挣扎,痛苦隐忍,却依旧本能地坚守底线,不肯靠近她、不肯吓到她、不肯伤到她半分。
苏玖玖看着他们强忍痛苦、狼狈隐忍的模样,心脏骤然揪紧,密密麻麻的心疼铺满天灵。
她从前只见过他们偏执、霸道、护短、强势的模样,从不知道,他们每个满月之夜,都要独自承受这般撕心裂肺的血脉折磨。
“我不走。”
苏玖玖立刻定下心神,咬着唇摇头,慌乱褪去,只剩坚定,“我不躲开,我陪着你们。”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完全没有经验,手忙脚乱得不知所措。
脑海里飞速闪过过往的图腾共感细节——他们的情绪、他们的血脉、他们的安稳,全系于她一身。
既然图腾能共感生死,能联动情绪,能唤醒上古神力,是不是也能安抚他们的躁动?
苏玖玖不再犹豫,快步上前。
她先是走到最难受、最慌乱的石凯面前,抬手轻轻抚上他滚烫的侧脸,指尖温柔按压着他紧绷的下颌,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安抚的温度:“凯凯,别怕,放松一点,我在呢。”
少女的指尖微凉,触碰的瞬间,石凯剧烈躁动的血脉骤然一滞。
那是独属于图腾宿主的安稳气息,是能压制狼族野性、抚平血脉暴动的专属慰藉。
他眼底翻涌的猩红稍稍褪去,粗重的呼吸缓和些许,委屈又依赖地垂眸,下意识微微蹭了蹭她的掌心,像一只受伤躁动、终于寻到归处的幼狼。
安抚好石凯,苏玖玖立刻转身走向黄子弘凡。
她抬手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心,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一遍遍温柔轻哄:“子弘,别忍得这么辛苦,我在这里,很安全,不用害怕失控。”
黄子弘凡浑身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眼底的暴戾被温柔一点点冲淡,偏执的占有欲化作浓浓的依赖,视线死死黏在她身上,唯有看着她,他才能守住最后一丝理智。
接着是唐九洲。
苏玖玖伸手握住他发烫颤抖的手,十指相扣,轻轻摩挲他的指节:“九洲,辛苦你了,不用硬撑,有我呢。”
唐九洲喉结滚动,压下喉间的闷喘,温柔的眼底渐渐回温,所有的躁动都被她掌心的温度稳稳抚平。
齐思钧素来最会隐忍,此刻却也难掩疲惫,周身戾气沉沉。
苏玖玖轻轻抱住他的胳膊,将脸颊浅浅靠在他肩头,柔声安抚:“思钧,放松下来,今晚不用坚强,我陪着你。”
最后是蒲熠星。
他最冷静,也最能扛痛,全程沉默隐忍,独自硬扛着血脉翻涌的狂躁,不吵不闹,却浑身冷得吓人。
苏玖玖抬手轻轻抚上他紧锁的眉骨,一点点揉开他的紧绷,轻声细语:“熠星,别硬扛,我在,你的躁动、你的痛苦,我都接着。”
六人相连的图腾,在这一刻悄然发光。
苏玖玖真心的安抚、滚烫的心疼、纯粹的陪伴,顺着羁绊丝线,源源不断涌入五人的血脉深处。
原本狂躁沸腾的狼族血脉,被她独有的宿主气息温柔抚平。
眼底的猩红一点点褪去,失控的野性慢慢收敛,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浑身紧绷的戾气尽数消散。
五人渐渐恢复清醒,理智彻底归位。
他们垂眸看着围着他们忙前忙后、手忙脚乱、满头细汗的少女,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温热与酸涩。
从前无数个满月,他们都是独自熬过撕心裂肺的暴动,无人安抚,无人陪伴,只能硬生生咬牙硬扛,在黑暗里独自隐忍所有痛苦。
可从今往后,他们有了专属的救赎。
有她慌乱却坚定的陪伴,有她温柔治愈的安抚,有她心甘情愿的奔赴。
“原来……我们的狼疾,唯独你能根治。”蒲熠星低声开口,嗓音带着刚褪去躁动的沙哑,眼底盛满温柔宠溺。
唐九洲轻轻握住她还停留在他眉骨的手,轻声轻叹:“以前怕你看见我们这般失控的样子,怕你畏惧我们的兽性,现在才知道,你从来都只会心疼我们。”
石凯彻底缓过劲来,眼眶微微泛红,委屈巴巴地蹭了蹭她的手腕,像只被安抚好的小狼:“原来被人陪着、被人安抚,是这么舒服的感觉。”
黄子弘凡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人温柔圈进怀里,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后每个满月,都有你陪着我们了。”
齐思钧温柔浅笑,眼底再无半分戾气,只剩满目温柔:“再也不用独自熬过月夜暴动了。”
苏玖玖被五人温柔围在中间,看着他们尽数恢复安稳的眉眼,终于松了口气,轻轻笑了出来,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与软糯:“第一次见你们这样,我都慌了,还好能安抚好你们。”
她从前从不知道,他们默默承受了这么多她不知道的痛苦。
图腾是他们的命,她是他们的解药。
满月皎洁,月色温柔落满房间。
从前是五人拼命护她岁岁平安。
往后,换她岁岁年年,抚平他们所有躁动与伤痛,治愈他们所有无人知晓的过往苦难。
月圆风起,血脉归宁。你是我的宿命枷锁,亦是我此生唯一的救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