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晨雾未散的西子湖畔，青石板路上传来木轮椅碾过露水的声响。元芳攥着扶手的手背青筋微凸，额角渗着细汗，却仍倔强地要自己转动车轮。李婉清抱着药篓跟在后面，素色裙裾沾着几片芍药花瓣。

"昨日才退了高热，今日便要逞强。"她快走两步，将晾晒好的决明子塞进元芳怀中，"抱着，省得手闲着总想使力。"

隔着竹篱笆，童梦瑶踮脚摘葡萄的声音清脆如珠玉相击。"元芳大哥该学学狄仁杰，昨日被桂花糖藕烫了舌头，今日还不是乖乖躺着等晾凉？"她转头冲屋里喊，"大公鸡！你的醒酒汤要煮干了！"

厨房里飘出焦糖混着姜片的香气，狄仁杰举着锅铲探出头来，月白中衣上沾着面粉。前日童梦瑶突发奇想要做荷花酥，结果面皮粘了满屋，倒成了他晨起时衣摆上的星子。

"市集新到的太湖银鱼，晌午做芙蓉鱼片可好？"李婉清将药篓搁在石桌上，指尖掠过元芳微颤的腕脉。自那日替他剜出肩头毒镖，这双手再执剑时总要停顿片刻。

元芳望着廊下新移栽的茉莉，忽然说："东墙根该种忍冬。"李婉清正在研磨的黄芩顿了顿，药香里便掺了丝笑意。她知道这是武人骨子里的执拗，就像自己偏要在刀剑丛中种草药。

申时三刻的河坊街浮动着糖炒栗子的甜香，童梦瑶拽着狄仁杰挤进糕点铺子，绯红裙裾扫过青砖上斑驳的苔痕。李婉清推着元芳的轮椅停在老槐树下，看碎金似的阳光漏过叶隙，在元芳深青衣襟上织出流动的纹路。

"客官尝尝新出的桂花栗子糕？"店家娘子掀开蒸笼，白雾腾起时，柜台后整理账簿的伙计突然僵了脊背。元芳余光瞥见那人虎口厚茧，正要转头，却被李婉清往膝头盖了条薄毯。

"秋露重。"她弯腰系毯角的动作恰好挡住某人视线，发间银簪闪过冷光。元芳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在喧闹市声中低语："东南角绸缎庄，第三个看客。"

茶楼二层，狄仁杰倚着雕花窗抿了口龙井。檐角铜铃被秋风撞出清越声响，他望着楼下熙攘人群，忽然轻笑："你猜那波斯商人腰间的和田玉佩，够买下整条街的糖人么？"

童梦瑶正往嘴里塞第四块定胜糕，闻言呛得直咳嗽。她顺着狄仁杰的目光望去，果然见个戴青玉扳指的异乡人在香料摊前徘徊，腰间玉佩水头极好，却用粗麻绳系着。

暮色染红雷峰塔尖时，四人沿着柳浪闻莺往家走。童梦瑶抱着刚买的油纸伞蹦跳着踩落叶，李婉清袖中藏着新得的《神农百草经》残卷。元芳轮椅碾过满地银杏时，忽然说："忍冬要搭竹架。"

狄仁杰拎着荷叶包的卤鸭掌走在最后，听着前方此起彼伏的拌嘴声，嘴角扬起又压下。西泠桥下的乌篷船飘来琵琶声，他望着远处渐暗的湖面，想起晨起时在药渣里发现的半片陌生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