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在谈笑时,忽听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笑声:“谁?是谁能把老无常给关在这里,不让见人了?”
听笑声,晨叶便知是雨禾老人,只是晨叶从没有瞧清过雨禾老人的面容,此时偷眼瞧去,见此人身材高大,骨棱棱的一张阔脸,身穿一件敝旧布袍,虽在红尘多日,布袍上仍是不染纤尘。
他身边的风三略矮了些,生的方面阔口,鬓间略见白霜,尽是风尘之色,可见他得道虽迟,却道心极坚,否则也不会有此成就了。
听闻此人曾是梵天宗修士,又叛宗而出,其平生经历,必定也是坎坷难言了,
云无常就算站在台阶上,也比雨禾老人矮出一截去,他见雨禾老人步到近前,缓缓抬起手来,道:“原来是雨禾道友,百年前匆匆一别,至今念念,不知道友的七幻真诀可否修成,若是不然,在下心中难免耿耿。”
晨叶听云无常此言,才知雨禾老人与云无常昔年打过交道,而听其话意,雨禾老人像是吃了亏。如今云无常缓缓道出此事,便是想力压雨禾老人一头了。
晨叶听到“七幻真诀“的名字,才恍然明白为何雨禾老人的遁术会色分七彩了。
七幻真诀与紫罗心法相比,自然算不得什么,却也是凡界有名的仙修心法了,此法修成之后,每晋升一个境界,其修为则会加足两成,若能修到仙修之境,那么与平级修士相比,那修为就会高出一截去。
然而此心法修成,却要大大依赖于各种灵草仙丹,而这草木之精用得多了,行动之际,就会幻出七彩光芒来,隐身慝形之术就修不成了。
但雨禾老人既能修成此术,只有别人怕他,他又怎会惧怕别人,这隐身慝形之术不修也罢。
晨叶向来对依赖草木之精所修的功法不以为然,只因这类功法初修时甚是方便,进步奇快,可越到最后,对仙草灵丹的依赖就越发大了,而草木之精,也有其天然缺陷,其真玄总有不纯之处,是以昊天界中,修行此类功法者可谓廖廖无几。
可凡间修士只求能飞升昊天,哪里还管日后成就如何,何况凡界修行,也没那么多选择,踏进仙修之路时选的是什么功法,日后也不便改易,其中苦衷,各人自知。
在晨叶想来,云无常昔年定是夺了雨禾老人所需的紧要仙草灵丹,双方这才结下仇怨。
却见雨禾老人冷冷的道:“有劳云无常牵挂,在下的功法总算得以修成,只是当年道友可是身材雄伟,足令人仰而视之,如今为何却是这般模样?“
九转逆天术是凡界极有名的仙修心法,雨禾老人怎能不知,他此刻出言讥讽,一来是笑六转童子此刻身形矮小,不堪入目,二来也是略示警告之意。
要知道九转逆天术每次转到童子这个阶段时,其功法威能因受身材所限,不能完全施展出来,极易为人所趁。
一般来说,那修行九转逆天术的修士,在童子身时必定在家中静修,轻易不肯出门的,而云无常若非是有紧急之事,也自然不会露面。
云无常笑道:“那秤砣虽小,可压千斤,我等仙修之士,自不该以这皮囊为念,道友这番言论,若是出自女修之口,倒也罢了,道友高士,却也这般想,实令本座不解。“
旁人在旁见两名仙修之士斗口,只听得冷汗大冒,哪里敢开口说话,又发现这二人竟是快要说僵了,难不成就要当街动手?
晨叶心中有些叫苦,这二人若真要动起手来,如何是好?
当下硬着头皮说道:“两位前辈,那时辰已是不早了,,何不且进大厅,再来叙话?“
风三哈哈一笑,道:“晨叶道友不必着急,他二人百年不见,难免有一肚子话要说,我等只管在旁瞧着就是,难不成两位高德大士,竟会当街撕打起来不成?“
雨禾老人脸上面皮抽动,也勉强笑了笑,他见了云无常,虽恨不得就祭出法宝来与他拚个你死我活,可这里,毕竟不是动手之地,也不说话,一头走进了九云堂中。
风三拱了拱手,也随着厉幻真进去了。
云无常这才微微一笑,再次缓缓步进大堂,其余众人也随之进入了大厅。
此刻堂外也聚集了不少闲人,原承天瞧来年纪极轻,竟然被如此重视,难不成也是羽修之士?
晨叶走进九云堂,出了照壁,发现前两日摭道的围幛已然撤下,院中光景,复又无摭无挡,尽可饱览无遗。
那照壁正对着的一座大屋,前后门尽开,铺就红毯,出了此屋,前方才是今日羽修之会的聚集之所。
晨叶进来最迟,等被人两名侍童引进此屋时,只见大厅中众人已然落座,众长老与屋中诸修寒喧已毕,也已落座了。
虽然此屋中的修士,隐然分成两派,一方是雨禾老人为主,另一方就是云无常诸修。不过双方交手百年,纵是交情半点也无,仇怨各自有数,可此刻也撕不破脸去。
何况既为多年宿敌,免不了心生惺惺相惜之情,彼此的问候寒喧,反倒比寻常亲友显得更为热烈了。
晨叶目光一扫,见这厅中极是宽阔,此刻虽是坐了二三十人,却仍是显得空旷。而他第一眼瞧见的,就是湖边与令无参斗法的灰衣人了。
此人离众人远远的,在最靠近屋角的一张椅上坐着,垂首低眉,目光不与任何人交集,正所谓一人向隅,众人不欢,若是只瞧着此人,那心情就不免要灰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