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某世引

我叫涂山容容

狐妖历某年

那天令我永远不能忘记，那一天也是令我不愿想起的事

那天也是我的姐姐涂山红红变强的开始

时光缓缓往回倒流，直行数百年，停在了某个夏日。

对于我来说，那同样是一个此生都难以忘怀的日子。

……

绚烂的霞光覆盖在蓝天白云之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

辘辘的滚轮声在林荫小道上响起，一辆牛车飞驶而过，卷起泥地上的尘土飞扬。

赶车的是一名身形瘦小的小道士，迎面而来的风卷起他乱蓬蓬的头发，露出一张干巴巴的脸，他的面容本平淡无奇，可是因为脸上那杂乱的疤痕，无端端平添了浓浓的狰狞之意，那双握着缰绳的手只贴了一层皮，仿佛是从地狱爬上来的厉鬼，令人不寒而栗。

牛车后方，载着两个不大不小的囚笼，内里困着两名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他们衣裳褴褛，身上的伤口纵横交错，显是受到了不小的虐待，随着他们的挣扎，漂亮的脑袋上露出了一对小小的狐狸耳。

这是年幼的姐姐涂山红红和我。

彼时的我远不如如今从容淡定，被擒获了之后，只顾着哭着身长了手，试图想要挣脱囚笼的束缚，朝着另一个囚笼寻求保护

马车上，一道不耐的声音陡然间响起，下一刻，我的手腕被一把擒住，一道明黄的符纸贴在我的手背上。

我小小的身体微微颤了颤，恐惧地看着那道符纸，这威力，我一路来尝过无数次。

到如今，只要看到这道护符，我的身体就会瑟瑟发抖，我下意识想要去揭开，可是双手却完全无法动弹

此时此刻，姐姐就是我的守护神，尽管守护神如今也自身难保，可是我依然下意识地想要向姐姐求救。

就算他们被那给坏道士设下的陷阱擒拿了，可是我相信姐姐一定会有办法。

姐姐见状，蓦地摇晃着囚笼，愤怒地吼道，然而她的样子并不比我多少，不仅好不了多少，甚至比之的境地更糟糕，她的身上几乎贴满了明黄的符纸，尽管如此，依然无法掩盖住她满身的伤口。

此刻，姐姐的手死死地抓住笼门，血红的眼底泛着凶狠的光，直直地瞪向对面那面目可憎的道士。

那道士长着一张阴险的脸，右颊下方长了一颗硕大的黑痣，黑痣上方的毛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他不屑瞥了我一眼，接着毫不在意地念出口诀，符纸燃烧，熊熊火焰灼伤我的肌肤，泛出焦味，疼得她痛声大叫

疼痛从我的手臂席卷全身，我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耳边是道士恶狠狠地警告道

泪眼迷蒙之间，我听到姐姐的呼喊

我努力抬头看过去，就见到姐姐气得咬牙切齿，用身体狠狠地撞击囚笼，恨不得去跟这道士拼命

道士手拿符纸晃了晃，那颗长了毛的黑痣，使他看上去更加面目狰狞了几分。

姐姐的声音就在耳边，我看到那张符纸，吓得再度嚎啕大哭

黑痣道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哭喊挣扎，得意洋洋道

我很清楚那种感觉，只要一使出妖力，浑身上下彻骨的痛楚袭来，疼得我仿佛五脏六腑都要移位，而身上的妖力，也仿佛被吸走了一般，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姐姐的妖力比我还厉害，那感受肯定更痛苦。

我害怕地缩了缩，看向姐姐，发现姐姐神色愤怒，正狠狠地盯着黑痣道士。

黑痣道士猥琐的目光在姐姐和我身上来回流连，嘴角扬起了一抹邪恶的笑意

黑痣道士说着伸手就开始解开腰带。

我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蔓延到四肢百骸，我看到姐姐面色严肃，死死地攥紧牢门，红眸不住颤动。

紧要关头，一道低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前头赶着牛车的小道士面目狰狞地回头，双眸被一片刘海的阴影遮挡，脸上的伤疤更为他贴上了几分可怖的感觉

黑痣道士闻声回头，打量着赶车的小道士片刻后，忽然伸手

的一拳头敲下去，小道士的脑门上顿时鼓起一个大包来。

他泪眼汪汪，嗓音沙哑道

黑痣道士握紧拳头，一脸不爽道

小道士连连点头继续赶车。

黑痣道士又一拳头从他后脑勺拍过去

小道士疼得龇牙咧嘴，脸上疤痕更加狰狞丑陋，他慌忙捂住红肿的脑袋

黑痣道士这才满意收手，他旋即抬头看向前方，陡然间瞪圆了双眼，惊恐大喊

小道士闻声下意识抬头看去，随即回答

黑痣道士大声叫喊着阻止，但牛车已经顺着小道直冲悬崖，直直地跌入山谷之中。

呼啸的风从耳边灌过，我眼眶通红，害怕地闭上双眼，脑袋重重地磕在囚笼上，疼痛加眩晕袭来，我直接晕了过去。

昏迷前听到耳边响起姐姐担忧的喊声

再次睁开双眸之际，夜幕低垂，高空中的月亮泛着皎洁的光晕，点点的繁星好似颗颗明珠，镶嵌在天幕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破旧的屋舍之中，我费力地从囚笼中爬起来。

姐姐惊喜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对面囚笼中的姐姐，哽咽道

姐姐小声比了个手势。

我抿紧双唇，透过墙壁果然看到外面有火光亮起，随之响起的是那黑痣道士破口大骂的声音……

黑痣道士边骂边抬脚疯狂踹打着小道士。

小道士默默地伸手遮挡，承受着一脚又一脚的攻击。

等黑痣道士打够了，他还要卑躬屈膝地求饶

黑痣道士愤怒地再次狂踹过去

小道士一边抵挡攻击，一边指着屋子上方用纤细钢丝牵起的铃铛和符咒，小心翼翼地询问

黑痣道士得意地冷哼一声

小道士睁大双眸看了数息后，满脸堆笑地奉承

黑痣道士得意地扫了他一眼，警告了一句

小道士连连点头，

在黑痣道士转身离开的那刻，小道士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

阴冷黑暗的囚笼之中，我双手不住颤抖，稚嫩的声音带着紧张和不安

姐姐强装镇定地安抚我，声音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眼角含泪，吓得缩了缩身体，又努力挺直，伸出小手擦掉眼角的泪珠，声音哽咽道，

姐姐咬紧唇瓣，浑身不住颤抖，脑海中不自觉地想起照顾她的狐妖说过的话来

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否则容容会死的！

想至此，姐姐瞬间愤怒大喊，周身红色的妖力不住翻涌。

哪怕一使出妖力，身上的符咒就开始燃烧，疼得她肝胆俱裂，但她依旧忍受着痛楚。

尽管如此，姐姐依然咬着牙继续使出更多的妖力，妄图突破符纸带来的禁锢。

只有我知道，那又多痛，我不想让姐姐痛，伸出小手想要阻止

可是我的力量又怎么能敌得过姐姐呢？姐姐的神色冒出滚滚烟雾，那是符纸因为妖力的冲击做出的控制，姐姐身上的符纸开始燃烧，炙烤着她稚嫩的肌肤，噬心般的疼痛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燃烧光她的意志，直到……

直到，一只手从残破的墙壁后面伸了出来。

姐姐心神大颤，她双手牢牢地抓住囚笼，瞬间停下妖力，我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心脏紧张得狂跳起来。

是那个黑痣道士吗？

他是不是发现了！

他会不会给姐姐又贴上更多的符纸？

我小心地往前看过去，就见到一道瘦小的身影从阴影之中探了出来，沙哑的声音传入我的耳边

紧接着，半张狰狞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沙哑可怖的声音如同恶咒般，吓得我瞳孔大睁，双手死死地捂住嘴巴，这个坏人，和黑痣道士是一伙儿的，他是不是要来欺负我们？

小道士裂开嘴笑了笑，狰狞丑陋的面孔越加令人恐惧，我看到姐姐愤怒地瞪着他，红眸中充满了警惕之色，而那小道士说到这里突然伸手，一把捂住姐姐的嘴巴

我颤声开口。刚才用了大量的妖力来试图冲破符纸的控制，现在的姐姐恐怕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我们……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我的心中充满了恐惧。

小道士面目狰狞地靠近姐姐，另一只手伸进囚笼，嗓音低哑道

姐姐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靠近，瞳孔不住颤动。

脑海中响起仆人含泪的声音

那一瞬间，姐姐惊心骇神，怒火燃烧了所有的理智，五脏六腑的痛楚已经超出极限。

彻骨的恨意让她周身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妖力，单手冲破符咒，越过囚笼，一掌穿过他的胸膛。

鲜血从掌心喷涌而出，流淌了满地。

我看到小道士的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他的双眸不住抖动，可是依然深伸出了手，浑身颤抖地捏住穿破胸膛的那只手，正当我以为他要对姐姐不利的时候，他却越过了她的身，缓缓地撕下她手臂上的符咒。

我瞬间呆住，他不是来杀他们的吗？为什么？为什么要撕掉姐姐身上的符咒，难道他就不怕……

那小道士已经无力捂住姐姐的嘴，他似乎强撑了所有的力气，扶住囚笼的边缘，费劲了所有的力气，伸手去撕开姐姐身上剩下的符咒，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怨恨，却带着紧张，断断续续的声音沙哑地响起……

姐姐身上的最后一道符咒被他撕下，耗尽了所有的气力，他终于无法撑住自己沉重的身体，再也拉不住囚笼的边缘，直直往后倒下，伴随着最后两个字

他的身体坠落在地。

汹涌的鲜血依然没有停止，染红了他的整片胸膛，乌压压的凝成了一个空洞的缺口。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姐姐的眼角滚落而下。

我被姐姐的眼泪吓到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姐姐哭泣，更没有见过姐姐是这样的表情，我分不清那是愧疚，惊愕，或者是绝望……只看到姐姐恢复了妖力，徒手拧断困住他们的牢笼，脚步趔趄地冲到小道士面前，将他从地上一把扶起，语气仓惶，眼底含泪道

此时此刻，我同样抑制不住地后悔

小道士唇角渗出血丝，用仅存的气息地颤声道

这一刻，小道士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痛苦又绝望的神色，他努力抬手，似乎是想要将时光拉到过去，又似乎是想要抓住某个东西，然而终归都扑了空。

他的眼神透着失望，随即又生出了一丝向往和期许，兀自喃喃道

随着话音的落下，悬在虚空的手也跟着缓缓垂落，那双期望的眼眸最终被一片空洞取代，微弱的声息戛然而止，宣告着他生命的结束。

眼角的泪珠控制不住地滚落而下，撕心裂肺的痛楚蔓延至四肢百骸，姐姐的身上突然冒出一道橙色的光明，瞬间笼罩住她的全身。

我下意识捂住了眼，待重新睁开的时候，我顿时愣住。

姐姐还是姐姐，但是她已经和之前不一般了……

瘦小的身体已经变得亭亭玉立，身上的妖力也比先前大了许多。

我猛然想起仆人曾经说过的话。

我怔怔地看着自己小小的手，突然间被姐姐修长的手指扣住，她抬起头，就见到姐姐神色清冷地将小道士的身体扛在了身上，随后拉住她的手，缓缓往前走去。

我不敢出声，可是不知为何，心中的那道恐惧感瞬间消失不见。

姐姐似乎充满了力量，姐姐……她要干什么……

……

茅草房中

的铃铛不住晃动作响，明黄的符咒随之震动。

剧烈的响动一瞬间吵醒了黑痣道士

就在他心生防备之际，一股火红的妖气从墙角处席卷至整个房屋。

黑痣道士额头冷汗划过，眼睁睁地看着两道身影踏步走来，强大的妖气转瞬间震碎房屋中所有铃铛和符咒。

黑痣道士匆忙从茅草堆中爬了起来，看着那身材娇小的少女一夕间褪去稚嫩，成长为亭亭玉立之姿。

她周身气质冷绝，如同一株高不可攀的玫瑰，美得不可方物，却带着极强的刺，能瞬间扎破人的皮肤。

她单手扛着小道士的尸体。

左手边的我惊惧不安地抓住姐姐的手。

他的惊惧不安只停留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和得意

他说着竖起双指念出口诀，往半空中释放出一道强大的金光

话落的瞬间，狂风吹起，金光在屋内释放而出，一道明黄的符咒渗透整片天花板，朝着姐姐和我身上笼罩而下。

我惊吓地躲到姐姐背后，眼中带着惊慌的惧意

然而下一刻，姐姐面无表情抬起那只沾染鲜血的手接下符咒。

的一声巨响，伴随着火红的光芒从屋内释放而出，红光瞬间斩碎符咒，屋舍从内轰然倾塌，木块飞溅而出，瞬息间变成了断垣残壁。

木块却展开的结界弹开，没机会伤到姐姐他们一丝一毫。

黑痣道士大惊失色，冷汗鼻涕统统流了下来，脑袋被木块砸中，鲜血流了一脑门，疼痛和恐惧令他差点当场魂飞魄散。

在一片红光之中，姐姐缓缓抬头，她的红眸冰冷得再无半点波澜，她没有开口，却有一道声音从她的身上传出

是千里传音术。

此刻，黑痣道士早已吓得魂不守舍，他原本以为自己将命不久矣，却没想到，姐姐竟然放他离开，对死亡的恐惧盖过了他的惊愕，他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从一大片断垣残壁中落荒而逃。

我怔怔地看着姐姐此时此刻陌生的模样，微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一股冷意随之下来，她心中不安地颤动着

姐姐并没回应，只是侧过脸，看着双目紧闭的小道士。

然后回答我

我只知道，回到涂山之后，姐姐就将自己困在了苦情树下，日日夜夜没有挪动果。

绚烂的霞光映照着半边天际，漫天的粉色叶片随风飘落，再美的景致却再也照不进姐姐心底。

她的人生犹如一潭死水般，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而这也仅仅是我的记忆

那天最后……

在姐姐放过那个道士的同时我的意识模糊了

同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我的后面姐姐回过头看着我

姐姐愣住了

身影像帝王一般看着那样逃跑的道士

身影严肃威严道

说着一个身影抬起了手同时我的小手了缓缓抬起

姐姐震惊了同时阻止道

但身影只是冷淡的看了一眼姐姐

姐姐愣住了

与此同时一声惨叫让姐姐重新回过神

身影清冷道

说着让姐姐睡了过去将姐姐的记忆抹去了

身影清冷的说着

说着在我体内留下了某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