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有多重的才华,骨子里就会刻上多大重量的谦卑
“放他三千裘马去,不寄俗生,唯贪我三枕黄粱梦。”
他笑意未消,眉梢尽是洒脱的不羁。
一切的热烈来得突然,明明是初夏,孟新堂却好似被流火的光打了眼
他经历过失望,辜负,又行走于世间百态最露骨的地方,却依然留存了一颗少年之心。赤诚,坦荡。以我所爱为爱,以我所恨为恨
你从风尘萧瑟中走来,我在秋意正深处等你。满身风雨,思念成城
想买束花给你,可路口的花店没开,我又实在想念
又起了风,落了星光,散了层叠的云。不远处的一排小酒馆约好了似的一起灭了灯,像是知晓了这难得的情谊,撇开亮光,给它填上一些静谧
“生来平庸,而且一个人只有这一生。每个人都处在一个大环境下,没有什么人真的能以一己之力去力挽狂澜。就算是失望,也得背着,尽力好好地往下走。总不能觉得看到了一点世界的复杂,就愤世嫉俗。”
向着朝阳,我走过冬夜寒风
“一院子的光和花,仿佛盛下了整个夏天。”
即使孟新堂曾偶然间听过这首歌,也不会对它的间奏有任何印象。所以当提琴声骤然扬起,沈识檐执着他的手转开时,他像是突然天旋地转,好像触目所及的一切光亮,都在那一刹涌到了沈识檐的身上。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旋起的毛衣角、上面翘起的一层绒毛,还有他的指缝中,那尚未燃尽的思念
大人最怕与小孩子谈论的事情,一是公平,二是死亡。前者是因为难以描述、难以保证,后者是因为不可避免、不可预期
——承蒙沈先生抬爱。
——不客气,孟先生当得
“我们,在一起。”
真到了这个时候,沈识檐倒没有什么心跳如雷,只是仿佛刚刚饮罢一壶桂酒,惊落一场潮湿大雨。
抬眼酒气,闭眼酣眠。
不知心在梦在醉。
他不信有人能生下来就是这种宠辱不惊、不惧外物的性子,沈识檐活得太洒脱,几乎是和年龄不符的洒脱。而他始终相信,一切性格、思想的形成都与一个人看到的、经历的有关,无论所见所历是喜是痛
“第一次送你,也是第一份礼物。我挑了最美的花,四季给你,孟先生请笑纳。”
没人比沈识檐懂浪漫
“乙亥中秋,识檐岁满十。”
“小儿始无赖,秉烛拟月光,盼庭内海棠开。未见花开,误绘一荡晚霞。遂今辰寄,愿童心不泯,岁岁照海棠。”
那日清雅茶堂,琵琶声穿堂而过,你可是我苦等了三十年,才遇到的人
缠在花束上的银白丝带被风吹得飘了起来,拂过了孟新堂起的手。
一束花胜过了山川湖泊,天上繁星
距离是很拉扯人的――人在梦中笑,和人在眼前笑,感觉非常非常不一样。一为思念如疾,一为欣喜若狂
“人心最难测,有时也最可怖,但是我们不是在为人心活着,也不该活得惧怕人心。“
“Yesterday I saw a lion kiss a deer。”
“昨天我看到一只狮子吻了一只鹿”
“很有哲理,也很浪漫,不是吗?”
“什么哲理?”
“如果抛开歌曲,好像可以理解出很多。比如没有弱肉强食,又比如无关身份阶级、无关性别的爱,”
“我可以吻你,只要我爱你”
少说一句,怕成遗憾;多说一句,怕是惊扰。我喜欢你,四个字,刚好
他经历过失望,辜负,又行走于世间百态最露骨的地方,却依然留存了一颗少年之心。赤诚,坦荡,以我所爱为爱, 以我所恨为恨。
而他则说,那我便管不了了,洒了我这一捧血,自有后来人接收。
那日清雅茶堂,琵琶声穿堂而过,像极了爱情疾疾,惊掠心头。
一个满怀期待,一个一见倾心
“Yesterday I saw a lion kiss a deer.
Turn the page maybe we’ll find a brand new ending.
Where we’re dancing in our tears.”
沈识檐想,等孟新堂老了,一定是个迷人到了极致的老头儿,有谦卑,有风骨,有功勋,还有沁着墨香的浪漫。
他忽然就觉得,与有荣焉
“我的名字是孟新堂,新旧的新,庙堂的堂,若不介意的话,希望和你交个朋友。”
“沈识檐,第一医院胸外科的医生。”
“偶尔放肆,无伤大雅。”
“我的确是医生,琵琶只是个爱好,
承蒙你喜欢。”
“很喜欢。”
“你想要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三观合,彼此信任,相依相伴。”沈识檐笑了一声,“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该忙工作忙工作,没事儿的话吃完饭一起遛个弯,赏个花,听个曲儿,偶尔出去玩一玩,看看风景。或许我会经历很多的无可奈何,但我希望我的爱情里不要有。”
好像这一院子的花,属这几盆海棠开得好。
真的是岁岁照海棠
字写的是辛弃疾的《清平乐·村居》。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
落款:识檐三十又一,愿平安顺遂,喜乐无忧。新堂书于圆月十六
人与人的追求、喜好都不同,涉及人生态度、生活态度等等的问题,并没有什么标准答案
况且,你怎么知道花是怎么想的呢?它或许想一直开到凋,但也没准,想在最美的时候被人看到
情人的眼里出的并不都是西施,还有英雄,与风雨未来
真的接手了生命,亲理了死亡,就没办法离开了
孟新堂33岁,已经经历了不少世情冷暖,该明的人心也都早已明过。他很清楚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清楚它有多坏、有多好,也自认为早就已经能将这些好坏全部包容或容忍。可此刻,夜风中的心还是又疼又堵,为本该好好活着的可敬的人,为那个曾经是诗歌与童话的家庭,更为身边这个平淡提起往事的人
我想我需要一样足够珍贵的东西来支付赏花钱,给我些时间
那我便管不了了。说得矫情一点,洒了我这一捧血,自有后来人接收。我做不成,总有人能做成,我就当个铺垫好了
吉祥与爱,刻出绵亘的希望
行走在世间,再清逸的人,都不可能片叶不沾身
原来,他以为偶然拾得、水到渠成的爱情,早就在他的生命中埋下了漫长的伏笔。若真的有见字如面就好了,那样的话,他们的初见,他不过十七
“沈老板,用我这一腔的爱意,换与你同看一院的四季,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