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学时,宁寻终于才从浑浑噩噩的瞌睡中醒来,同徐元梦和三位伴读打过招呼后,便以最快的速度溜了出去。
小圆子快步跟上:“六阿哥,回宫吗?”
宁寻:“不,去养心殿。”
小圆子条件反射地就要应声,猛然间才反应过来这是要去找皇上,是要去告状吗?
小圆子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脚步却不敢停歇,紧紧跟着宁寻,生怕这位祖宗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
养心殿,早朝后的雍正已经从暗卫的汇报撸知晓了宁寻今日在学堂发生的事。
正当他在思索着这件事时,宁寻已经迈着小短腿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来了。
苏培盛弓着身在皇上耳边说道:“皇上,是六阿哥过来了,可要让奴才将六阿哥先安置在偏殿?”
雍正放下手里的纸笔,“不必,叫他进来吧,去,取些易克化的点心来,还有六阿哥爱喝的蜜水。”
苏培盛笑着答:“奴才晓得,这就去。”
“哦,要热的。”皇上不忘补充着,低下头随手抽出一本《宋学士文集》看着。
苏培盛回头一看,笑容更深,“哎!”
小孩子特有的清脆的“哒哒哒”声步子传来,皇上就知道人已经来了,却并没有抬头,只悠哉悠哉地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一双白胖胖的小肉手扒拉着皇上的大腿,将身体的重量全都压了上去,把脸朝下埋着,仿佛生无可恋,握着皇帝身后的长辫子转啊转。
两人谁也不说话,一个人好似在读书,一个人专心地玩着辫子。
还是皇帝先耐不住,把自己被转的可怜辫子从宁寻手上解救出来,将埋在自己大腿上宁寻的小脸翻过来,觑了宁寻一眼,捏着他的鼻子道:“大胆!现在都敢抓着朕的辫子了。”
宁寻皱了皱鼻子,“儿臣是小孩子,不懂事嘛,皇阿玛,我可不可以晚一个时辰去读书?小孩子如果睡眠不足,会长不高的,儿臣不想做个被人嘲笑的小矮子。”
“你可知,朕与你皇考都是这样过来的,若是大清的阿哥都与你一般,这大清的江山该怎么办?”
宁寻没有抬头,沉默了一晌,声音闷闷地说着:“儿臣没有皇阿玛和皇玛法的志向,只想安安分分地当个寄情山水的闲散王爷,以后能够游历便这大好河山,最好能同徐霞客一样,边游历边记述,也总算不负来这世界一遭。”
皇上:“……胡闹!小小年纪就贪图安逸,今后该如何顽劣?你可知王冕求学幼时求学窃入学室,忘其牛,坐佛膝,映长明灯读之的故事?寒门平民尚且如此,朕的儿子又岂能差之?”
宁寻抬头望着皇上的眼睛,认真道:“儿志向如此,况且今日早起,儿子一直困顿难忍,可见,读书也是需要充足的精力和天赋的。儿子自知天赋一般,既如此,便不勉强自己,顺其自然。”
“皇阿玛你便应了儿子吧,我知皇阿玛最是疼爱我了,”宁寻露出一丝微笑,“要不然,明天,明天不就不去了!”
皇上眉头一挑,“从来还没有人敢这么威胁朕,六阿哥真的是好大的威风。”
宁寻讪讪:“儿子这叫狐假虎威,全托皇阿玛的威风。”
皇上点了点宁寻圆滚滚的脑袋,摇摇头没再说话。
宁寻歪了歪头,试探地问,“这么说,皇阿玛是答应了?”
皇上不语,低头看着一页也没翻动的书。
宁寻双手一拍,高兴地一边行礼一边说着:“多谢皇阿玛!”兴冲冲地向外跑去,正好撞见苏培盛,拿起一块豆绿色等等糕点,噙在嘴里,含糊道:“多谢苏谙达!”
苏培盛笑着看着宁寻跑出去的背影,摇摇头,不知是自顾自还是给这屋内的第二个人说:“六阿哥这性子还真像幼年的四爷。”
“朕幼时哪有这么跳脱懈怠?”
苏培盛只笑着称是。
其实,当时还在昔年佟佳皇贵妃膝下将养着,不知自己的生母前,也是很活泼跳脱的,只是后来……
夹在在生母养母之间,佟佳皇后又去了,四爷在宫里的生活愈来难过,加之皇上训斥其喜怒无常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苏培盛心里叹了口气,可能皇上自己都没有发现,自从六阿哥出生后,皇上的情绪波动都多了很多,最起码,平日里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眼睛里也有了笑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