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守在自己身边的奶娘都纷纷倒在了地下,不知生死。屋子里,有那么一瞬间,静寂到令人心悸。
宁寻睁大眼睛,看着来人朝自己一步步走来。
生平第一次,第一次他感受到这紫荆城的风雨欲来,直面封建王朝的残酷冷血。
他只来到这世间短短数百天,就要死去了吗。
甚至连谁人要害他也不清楚。
他是不愿生在这封建时代,却也不甘心好不容易得来的生机平白被人给害了去。
一时间,宁寻又是惊骇,又是恐惧,铺天盖地而来的无力感将他包围,他痛恨于自己的弱小,如今只能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许是那双孩提的眼睛过于清亮,能照射出一切世间的污浊与恶意,清澈到让人不忍亵渎,生出惭愧之意。
那张看起来并不起眼,丢在人群中就会被忽视的脸上显现出几分不忍,很快就被冷漠所取代。
这襁褓中的婴儿再是尊贵,他们血滴子中的死侍听从的也永远只有皇帝的命令。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即便那人是皇上的儿子。
“六阿哥,对不住了,黄泉路上,请走好,怪就怪你投错了胎,生错了时机。怨不得圣上狠心。”
说罢,那人就掏出一个白玉瓷瓶,取出一粒黑色芝麻大小的药丸,碾碎了,混着水,强行给宁寻灌下。
宁寻此刻简直要把平生的力气都用了,努力咳嗽,试图把药逼出来,唤来人救他却无法,他不过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儿,那贼人的力气太大,捏的他下颌生疼。
药汁顺着他的喉道下去,绞肉一样的痛感随即到来,汗水浸透衣衫,让他忍不住将身体蜷缩起来,狰狞地“啊啊”叫唤着。
身体的疼痛与内心巨大的打击交织,让他痛苦难忍。他纵使知道这紫荆城的残忍,纵使知道天家父子情浅,纵使小心翼翼地思考着未来如何,却也从不曾料想过皇帝会如此冷血,毒杀亲儿。
自古薄情帝王家,古人诚不欺我也。
他这一生虽只活了短短二十余年,但领略过这个时代旁人从未领略过的文明平等,民主自由,科技发达,倒也算不上白活。
与其在封建王朝苟延残喘,事事提心,就这样死去好似也没有什么不好。
只是,终究是可惜了。
可惜只体验了短短白天的母子情谊;可惜了那个亲昵的护他,疼他的额娘,如果知道自己就这样平白死去了,大抵也是会伤心欲绝的吧;
可惜了,便宜娘可能临了都不知道她满心满眼的心上人是怎样一个心冷薄情之人。
可惜,不能亲口叫她一声“额娘。”
原来……年家竟势大至此,引皇帝如此忌惮。
可既如此,史上那三子一女无一存活,又该何解?
果真是薄情心狠,还是这一切根本就与他所知的历史有所偏差?
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和不甘了,可终究只能伴着一声悠长悠长的叹息,逐渐从剧烈的疼痛中抽离出来,陷入一片黑沉中,意识渐渐了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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