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如果一天有25个小时,我就可以多一个小时想你了。”
当时的日子有多幸福,如今回想起来就有多锥心刺骨。
一晃十几年,我早就是人群中匆匆走过最普通的那个了,还是会偶尔一身冷汗的从梦里醒过来想起他说过的这句话,然后哭着睡着,可朋友们却总说羡慕我的生活,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些小秘密,他们眼里的傅云,永远无忧无虑。
我叫傅云,一个三十二岁的画廊女主人,可惜的这个小画廊这么多年都没能有一个男主人。
「二」
我好久不做这个梦了,梦里的少年稚气未脱,傻傻的笑着说:“如果一天有25小时,那我就可以多一个小时想你了。”那时的我是傅云,现在的我,只是我,一个毫无个性的普通人。
画廊最近收入不错,因为我画了一幅名叫《25 hours》的画获了奖,画中的女孩子带着一点我的影子,认识我的人或多或少都看得出来一些端倪。
有欣赏我作品的画家资助我办了几场画展,画廊渐渐在北京小有名气。每天忙的连轴转,所以才会在十二点之后睡觉,不然也不会再做那个梦,自然也不会克制自己不要再想起他。
我在刻意回避关于他的细枝末节,只要知道他过的还不错,就足够了。
从二十二岁毕业那年起,我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不婚主义者。
父母很开明,一切遵照我的意愿。
有些事情不是我想要的就是不行,像偏执的小孩子只喜欢一个口味的硬糖,我如今三十二岁,即使是四十二,五十二,也还是不会和别人结婚。
我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无聊的时候会想起他,不过可以忍受,问题不大。
清闲的下午,喝着红茶坐在落地窗旁看书,一阵风吹落了红叶,吹乱我拢在耳后的碎发,吹掉了我夹在厚重纸张下轻薄的红叶书签。
叶子七拐八拐,拐到那副画的前面。
我拾起叶子,抬头仔细看着那副画,轻轻抚摸着画中女孩的眉眼,她像我,又不像我。
「三」
我与尚九熙是同级同专业的同班同学。我是团支书,他是班长。关于我们的爱情,在别人眼里是势均力敌,众生羡慕。
相比于部分同学面临未来就业的无奈,我们俩纯属是为爱发电,反正做不好也可以回去继承家业,虽不富裕,但足够这一生无忧了。
平时接触多了,渐渐就有了粉红色的小泡泡~
腻腻歪歪过了三年,到了大四。
世人皆说我们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我也曾经这样想。
实际上到了大四,我们之间的感情出现了第一次裂缝,而在我看来是一次次失望堆积而成。
我已经不止一次看见他的身边围着一群崇拜仰慕他的小姑娘了。
我每次躲在角落看着他露出平常你很难见到的大方到甚至有些市侩的笑容都会觉得莫名心酸。我甚至会觉得实际上那才是他最常出现的样子,而平时那副温柔话少的模样,仅仅是对你而言。
所以每次独自消化完各种掺杂在一起的负面情绪之后,我会选择再看一眼他好看但陌生的笑,然后转身离开。
放任自流有一段时间了,我尽管不舒服但日子一切如常。可是很快,该有的小学妹还是出现了。
我甚至觉得小学妹的出现,在情理之中,至少和我想到的相差无几。
我和他同为主席, 所以在大四的卸任仪式上,我自导自演了一场笑话。
一个一个繁琐的仪式之后,我和他一起登上讲台,等待着领导颁布证书。
侧头偷偷看看他,眉眼没有变,就连唇角勾起的弧度都未曾变过,与大一的时候你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工作时一般无二。只不过是从卫衣变成了西装,只不过是我们再也没有了那样肆意妄为的青春。
视线移回来,盯着自己的尖头小高跟默默发呆,最终很无奈的笑了。
谁能不变呢?无论是时间还是人。我暗自埋怨着他的变化,可我也早就不会那样开怀的笑了。
下了台之后,我伸手摸了摸金灿灿的证书。步伐坚定的走到尚九熙的面前,眼神却没有看他,而是直直的看着坐在他身边满面灿烂的小姑娘,和几年前的你有着同样明媚的笑脸。
小姑娘被你盯的发毛,别过头去不看我。我附身在尚九熙耳边用周围的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我有事先走,证书记得帮我带回家。”
起身背过手去眯着眼看着尚九熙,我听到了身边人的起哄声和笑声,却再也笑不出来了,决绝的转身离开。
因为在我起身的瞬间,我看见了尚九熙眼里一闪而过的厌恶和因为用力握着证书而格外明显的骨节。
他厌恶我。
坚持了这么久的情绪那一刻彻底崩盘,跌跌撞撞的走出报告厅,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决堤。
“阿云”
我独自一个人走在初夏的校园里,灰头土脸的迎接来自别人的目光,就忽然接到了他的电话。
一句“阿云”是我这四年听过最多的话,什么情绪的都有,却唯独没有此时这种,早已准备好了要责怪的情绪。
“怎么啦?”我尽量开心一点去回应他,不让他看出我的反常。
“你刚才那是干什么呢?影响不好知不知道?我们之间谈恋爱本来就是大忌,我为了照顾你的情绪高调了这么多年了在这么重要的场合…”
他还在责怪我,可是我只听见了高调两个字。
如今,他尚九熙已经高调不起了吗?
四」
我记得尚九熙跟我表白那天,是在大一放寒假的最后一晚,结束繁忙的考期,我正打算和室友喝一杯。
结果从我出考场一直到我回寝室的路上都有引路标志和玫瑰花瓣。开始觉得好浪漫喔,没想到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细节我记不得了,他说了些什么我也记不得了。我只觉得他可以不顾别人的眼光,高调的向我表白。
可是现在他能一手遮天,却要和我说影响不好。
“尚九熙,我想吃学校门口那家糖炒栗子,我想去学校的操场走走,我一直想去看看日出。”
“什么?”他显然没有听懂。
“今天的风很温柔,你没能陪我走走。”
他沉默了许久,似乎听出了我的异样 。却什么都没有说。
“尚先生,我们分手吧。”
「五」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却偷偷打听着他的消息。毕业之后家里发生了很大的变故,父亲忽然生病,母亲承受不住打击一夜之间病倒。再到如今只剩我孤身一人守着这家画廊。
短短几年我经历了我人生中所以可能出现的大风大浪。可现在让我诉诉苦,我什么都说不出来。谁会盯着难过的事情一直回忆呢,可惜我也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了许久,并且我希望可以更久。
我拿着树叶站在画前思考,最后低下头自嘲的笑。
又过了些日子,有人出去联系我说要高价购买《25 hours》。我不同意,那人又说要面谈,我拗不过就只好无奈的先应下。
我没想到来的人是尚九熙,我更没想到他会关注我的这幅画。
说是实在的分手了还藕断丝连实在不是什么君子作为,当然君子指的是我, 可是有些事没法move on,就只能自己憋在心里难受。
尚九熙的出现把我好不容易补好的缺口再次打破。我没有情绪激动,反而像个老朋友一样和他叙旧。
最终我没有把画卖给他,送他出门的时候刚好落日,我站在后花园的门口,夕阳打在我的脸上,我浅笑着说:“一天不会有25小时,你也不要再想起我了。”
在尚九熙的眼里,曾经骄傲粘人的小丫头,他的阿云,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遗世独立。
今天的风依然温柔,可是,错过了就是错过,回不去,就是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