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又是一个雨天，早上七点的绵绵细雨，周允没有打伞，她最喜欢的就是下雨天，今天还是和往常一样去接关恬仪上学，夏日梧桐叶散发的气味混合着雨天独有的湿气，还有水泥路被雨淋湿过后散发的香气，周允猛吸了两口空气，又深深的吐气。

周允走进关恬仪小区气派的大门，大门前有五匹用大理石雕刻而成的骏马，看起来有三层楼那么高，石马嘴里在喷水，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周围水池里还有一片粉红色的荷花和绿色的荷叶，水池周边还镶了金闪闪的花边，像真的金子一样，是一个用大理石雕刻成的豪华花池。

周允远远的就看见了关恬仪冲她招手，她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和一双淡淡的黄色的马丁靴，风衣的腰带处被关恬仪放到右侧系成了蝴蝶结，纽扣也被整齐的排列着，披散着黑的发亮长头发，左手胳膊提了一个黑色的皮质手提包，看起来像是精心打理过，不知道是雨天的湿气还是水润润的空气，让周允的眼前更加清晰的看到关恬仪脸上微小的雀斑和一笑起来就出现的梨涡，甚至她有几根睫毛都能看清，周允不自然的就对眼前这个女孩笑了起来，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是永远都想呵护她的笑。1

“哟哟哟啧啧啧，你们俩在这干嘛呢？？” 苏郁芊从对面的马路上缓缓走来，一边抱着胳膊一边说道：“是小情侣约会，还是偷情呢？还是说，在干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的事啊？？” 走近了才看清，苏郁芊脸上挂着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故意提高了声音。她穿着一条浅棕色高腰阔腿裤，腰间用黑色的皮质腰带系到了最紧的一个扣眼，上身穿了一件白色普通宽松版衬衫，胸前的装饰兜上用刺绣绣了一只脚站立的丹顶鹤，袖口处特意做了收紧处理，下身则是穿了一双黑色厚底女式皮鞋，头发只是随便扎了个低马尾。

“不要理她，我们走。” 周允拉起关恬仪的手就要走，早上七点一刻的马路上车还不是很多，周允刚转过身，就被苏郁芊的小弟拦住了去路，恶狠狠的盯着周允。“这不是正好吗。” 苏郁芊走过来一把挽住周允的胳膊，说道：“反正现在离上课还很早，大家都是同学，这么巧，一起去学校你总不能不同意吧？你说是吧关恬仪？” “今天你妈妈没有送你吗？” 关恬仪说到，苏郁芊说：“送不送的很重要吗？重要的是跟谁一起走啊，哈哈哈……”

周允看着苏郁芊一脸你奈何不了我的表情，恶狠狠的瞪着她说，：“滚开。” “让我滚？可以，别逼我把……” 周允眼疾手快，上去一把捂住了苏郁千的嘴，说：“别说了，我跟你一起走可以，但我要咱俩单独走。”2

地下车库通风差，混着潮湿雨水与汽车尾气的味道，四下安静得只剩两人错落的脚步声，头顶惨白的灯管晃得人眼晕。

苏郁芊停下脚步，直勾勾盯着周允，眼底藏着戏谑又浓烈的执拗，方才嬉皮笑脸的模样敛去大半，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周允，你明明清楚我想要什么，非要对着关恬仪装模作样有意思吗？”

周允猛地甩开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后背抵上冰凉的水泥墙面，眉头死死拧起，眼底满是不耐与戒备：“苏郁芊，我警告过你，别掺和我和她之间的事。今天这事到此为止，往后少刻意堵我们。”

苏郁芊往前逼近半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委屈与不甘：“到此为止？凭什么？从小到大，但凡我看上的东西，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包括你。下雨天你满心欢喜来接她，我看着碍眼得很。”

“你简直不可理喻。”周允侧过身打算绕开她离开，手腕却被苏郁芊一把攥紧，她的力道很大，指甲几乎要嵌进周允的皮肉里。

苏郁芊抬眼，眼底染上一层薄红，语气放轻，带着几分偏执：“我不会为难关恬仪，但你不能时时刻刻围着她转。你要是执意护着她，咱俩那些事，我迟早会当众说出去。”

周允浑身一僵，攥紧了拳头，眼底翻涌着愠怒，压低嗓音警告：“苏郁芊，你别拿那点破事要挟我。那件事和恬仪没有半点关系，你若是敢惊扰她，我们之间就彻底撕破脸。”

苏郁芊见他这般紧张关恬仪，心口酸涩得发疼，缓缓松开了攥着周允手腕的手，指尖摩挲着方才留下的浅红印子，嘴角扯出一抹落寞的笑：“撕破脸？我舍不得。可我也实在看不惯，你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贱人。”

车库外忽然传来车辆驶离的滴滴声响，是周允给关恬仪叫的车已经启程。周允余光瞥向车库出口，心里记挂着路上的关恬仪，不愿再多和苏郁芊纠缠。

“我答应陪你走这一段，不是妥协，也不是让步，你最好看清自己的地位。”周允语气冷硬，“以后不要故意堵我们，只要你不去打扰关恬仪，其他的事你随便。”

苏郁芊垂眸盯着地面积下的雨水洼，半晌才轻轻点头，只是眼底的执念丝毫未散：“好，我暂时不动她。但周允，我不会一直退让，总有一天你会明白，陪在你身边的人不该是她。”

周允懒得再接话，径直迈步朝着车库出口走去，潮湿的风迎面吹过来，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关恬仪方才温柔含笑的模样，心头那点因苏郁芊而起的烦躁，淡去了大半。

苏郁芊站在原地，望着周允决绝远去的背影，抬手抚上自己胸前绣着丹顶鹤的衬衫口袋，眼底的不甘愈发浓重，她低声喃喃自语：“我们来日方长。”

雨丝还在慢悠悠飘落，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允拿出手机，给关恬仪发去消息，指尖敲字时不自觉放柔了神色。

【周允：路上慢点，到学校记得和我说一声，课间我去找你。】

手机消息发送出去没两秒，关恬仪的回复立刻跳了出来，简简单单一个软乎乎的“好～”，末尾跟着个小雨滴表情。周允紧绷了一路的下颌线，骤然松弛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屏幕，心底车库里被苏郁芊搅起的火气散得干干净净。

车库里的苏郁芊还站在原地，冰凉潮湿的风钻过衬衫领口，她望着周允消失在拱形出口的背影，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方才周允护着关恬仪时眼底那份独有的温柔，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她心上。她早清楚周允心里从来没有自己，可亲眼撞见，酸涩还是铺天盖地涌上来。她抬脚碾了碾地面积着雨水的低洼，低声嗤笑，转身往相反的岔路走，低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周允快步走到路边，细雨飘落在发梢，他抬手随意抹了把湿漉漉的额发，目光不停望向关恬仪车子离去的方向。马路车流渐渐密集，上学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穿行，街边早餐铺蒸腾起白茫茫的热气，混着雨雾飘远。

等红灯的间隙，周允忍不住又发了一条消息。

【周允：车里空调别开太低，雨天容易着凉。】

关恬仪几乎秒回：【知道啦，你不用惦记我，你自己路上小心，刚刚苏郁芊没有为难你吧？】

周允盯着屏幕上关切的字句，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指尖飞快打字安抚她。

【周允：没事，几句话而已，不会耽误事，别担心。】

绿灯亮起，周允收起手机，缓步朝着学校方向走。雨水冲刷过柏油路，空气里草木清香愈发清晰，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苏郁芊方才的威胁，心底压了层淡淡的顾虑。苏郁芊手里握着的事是她最大的软肋，她一点都不怕自己难堪，唯独害怕这件事会波及单纯的关恬仪。

另一边，关恬仪坐在网约车后座，指尖反复点着手机对话框，眉头轻轻蹙着。方才苏郁芊故意高调调侃两人的模样，还有周允被迫留下来单独对峙的画面，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她不是不懂苏郁芊看向周允时那股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心底悄悄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车子平稳停在学校大门，关恬仪小心翼翼撑伞下车，细雨打湿风衣下摆。她抬眼望向校门口，远远就看见齐凡凡站在公告栏旁冲她挥手。

齐凡凡快步跑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八卦：“恬仪！早上我远远看着你跟周允在小区门口，还有个女生凑上去搅局，那是谁啊？气场好强。”

关恬仪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轻声回答：“苏郁芊，我们同班同学。”

“原来是她！”齐凡凡恍然大悟，语气瞬间了然，“全校谁不知道苏郁芊盯着周允多少年了，今天撞见你们一起，肯定故意找茬了吧？周允没让你受委屈吧？”

关恬仪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周允让我打车先走，他留下来和苏郁芊单独说了会话。”

齐凡凡瞬间皱紧眉，替她抱不平：“苏郁芊那个人偏执得很，占有欲极强，你可得多留心，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周允对你是真心的，但架不住苏郁芊总从中捣乱。”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雨珠顺着伞骨不断滴落。

与此同时，周允踏进校门时，迎面撞上了折返回来的苏郁芊。

走廊灯光冷白，苏郁芊斜靠在墙壁上，双手插在裤袋，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径直拦住周允的去路。

“这么快就惦记着去找关恬仪？”苏郁芊微微歪头，目光直直锁住周允，“周允，我提醒你，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你持续和关恬仪走得这么近，我保不准哪天控制不住，把那件事全盘托出。”

周允周身温度瞬间冷了下来，周身裹挟着淡淡的戾气，上前一步逼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足的警告：“苏郁芊，我最后警告你一次，那件事和关恬仪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敢伤害她分毫，我不会再对你留半点情面。”

苏郁芊丝毫没有退让，仰起脸直视他冰冷的眼眸，眼底翻涌着委屈与偏执：“是，事情和她无关，可根源是你。只要她还待在你身边，我就永远没办法甘心。”

走廊远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关恬仪和齐凡凡拐过楼道拐角，恰好看见对峙的两人。关恬仪脚步猛地顿住，远远望着针锋相对的两人，握着雨伞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周允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身影，周身的冷意瞬间褪去，下意识撇开挡路的苏郁芊，快步朝着关恬仪走去，眉眼顷刻间褪去所有锋芒，只剩下柔和。

“怎么过来了？外面雨还没停。”周允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雨伞，指尖不经意擦过关恬仪的手背。

苏郁芊站在原地，看着周允看向关恬仪时满眼的温柔，心口像是被雨水浸透，凉得透彻。她盯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唇瓣紧紧抿在一起，眼底暗暗埋下不肯认输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