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12)

船夫这回开口，是真的在交代后事了。

船夫侧头看向周子舒和乔惜音，总归要把镜湖派遗孤好好的送到五湖盟手里，张成岭一个人他不放心。

不等船夫把话讲完，乔惜音已经猜到他是什么意思了。

张成岭紧紧抓住船夫的袖子，说话间眼泪已经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周子舒站起身，低头看着船夫和张成岭。

船夫又看向乔惜音。

船夫忍着疼痛继续说话，他的手开始抖起来。

张成岭听话的跪在乔惜音和周子舒的面前，连磕两个头。

乔惜音站起身来走到周子舒后边，眼眶微红，她将头抵在周子舒肩膀处，试图遮住眼睛中悄然聚起的泪水。

船夫连说了几遍好字，又放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人往后一倒，已然驾鹤西去。

张成岭跪在船夫面前，悲痛欲绝。他不断地摇晃着船夫，有些不敢置信，又怀着一点渺茫的希望，试图把船夫摇醒。

他一遍又一遍的喊着船夫，声音里满是悲痛。

听到张成岭的声音，乔惜音眼眶一酸，泪水尽数涌了出来，滴在周子舒的肩膀上。

虽然和船夫相识不过一天，这一天里多数是拌嘴骂架，可到底了，乔惜音不过是一个心思纯良的姑娘家。

诶。

周子舒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缓了缓情绪。

他拍了拍乔惜音的胳膊，便走上前来从温客行手里接过船夫，替他合上了眼睛。

乔惜音在周子舒向前走的时候，略微侧脸擦净眼上的泪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直在心里叹气。

他们把船夫葬在了破庙里边。

乔惜音看着张成岭脸上未擦的泪水和鲜血，皱了皱眉头颇为心疼。

她喊了一声张成岭，见人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面前，便拿手擦去张成岭脸上的泪水和血迹。

这小孩一夜之间失去了父亲哥哥，失去了家，连拉着他逃命的船夫也在他眼前死去，着实惨了些。

张成岭的声音闷闷的，或许是感觉到了温暖，他在乔惜音面前放下了防备，终于哭了起来。

乔惜音拍了拍张成岭的后背，轻声安慰。

周子舒看着这一幕，再次叹气。他好像一天之内已经叹了无数的气。

周子舒点了点头，拍了拍张成岭的肩膀以示安慰。

温客行对着庙内的顾湘喊道，刚喊出口就听到了顾湘的回答。

不愧是阿湘，温客行笑了笑，回头对着乔惜音一行人说道。

进了破庙，顾湘早已经生好火，就连饼都烤好了。她把第一个烤好的饼递给了温客行，温客行又坐在乔惜音身边，转手把饼递给了乔惜音。

温客行刚说完就看见乔惜音把饼递给了旁边的周子舒，他嘴上的笑容突然有些僵硬，不过片刻，便又恢复了那般如沐春风的样子。

周子舒接过的饼又递给张成岭，这一来二去的，看的顾湘脑袋都要大了。

周子舒和乔惜音还没有说话，温客行便接过话茬。

顾湘觉得自己的头肯定变大了一番，主人讲话总是文绉绉地，实在让人头疼！

张成岭慢慢解释给顾湘听，说完犹豫了一会，又开口谢起周子舒和乔惜音来。

乔惜音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张成岭。

张成岭点了点头，听乔惜音的话乖乖吃起了烤饼。

顾湘点头，从旁边的包袱里面拿出镜子扔给乔惜音。

乔惜音接过镜子放在周子舒手中，颇为正经的抱拳行礼，一下子逗笑了周子舒和温客行。

她从张成岭那里拿回自己的钗子，把一头墨发随意挽了一个发髻，晃了晃脑袋见头发被牢牢固定住便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