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花湫儿有灵瞳的关系,在黑夜中照样看得清清楚楚。她无意间扫了三郎一眼,发觉他的目光似乎有点可怕和诡异,定定地望着那群囚头鬼。
#囚头鬼三号 救命啊,杀鬼啦,好多鬼火被打散啦!
#囚头鬼二号 刚才我们被什么东西挡住……我的妈呀,有和尚道士混进来了!
见已暴露,谢怜立刻抓住缰绳

坐稳了
说着,他一甩绳子,牛车立刻狂奔起来,后面还有一群奇形怪状的鬼魂追着他们。
七月十五中元节,乃是鬼界的第一大节日。这一天,鬼门大开,平时里潜伏于黑暗中的妖魔鬼怪们全都涌了出来,大肆狂欢,生人须得回避,尤其是在这天的晚上,闭门不出是最好的选择。一出门,撞上点儿什么的机会可比平日大多了。
只见四面八方都漂浮着绿幽幽的鬼火,许多鬼魂追着那鬼火跑,还有一些面无表情喃喃自语的寿衣鬼魂蹲在一个圈子之前,伸手去接后人们烧给他们的纸钱,元宝等贡品。这一派景象,可谓是群魔乱舞。

(这可真是太倒霉了,今后出门一定要看黄历)
这时,三郎坐在了谢怜身后,花湫儿也跟着翻到了牛车的前面。

你们没事吧?

(一手支着下颔)有事啊,我害怕
嗯,那些人都好恐怖啊


(完全听不出他们的声音里有半分害怕的感觉啊?)不用害怕,你们在我身后,不会有东西伤到到你们
三郎笑笑,不说话。谢怜忽然发现,他竟是在盯着自己看。须臾,终于反应过来,这少年盯的是他颈项之间的咒枷。
花湫儿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这咒枷犹如一个黑色项圈套在人脖子上,根本藏不住,而且容易使人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
谢怜刚想说话,这时,那老黄牛拉着牛车来到了一条岔路口,两条黑漆漆的上路在此分叉,谢怜立即拉住了牛的绳子
这岔路口,可得万分小心了。
中元节这一天,有时候人们走着走着,便会发现,面前出现了一条平时并不存在的路。这样的路,生人是不能走的。一旦走错,走到了鬼界的地盘里,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谢怜初来乍到,分不清这两条山路该走哪条,想起方才在镇上除了收了一大包破烂,还买了些杂物,其中就有签筒,心道我来算上一卦,于是又从包袱里翻出签筒,拿在手里哗啦啦的摇着,边摇边对另外两人解释

中元节时段特殊,人路鬼路会混在一起。人一旦走到了鬼界地盘,就再难回来了。第一根左,第二根右,哪路签好就走哪边。
谢怜用了一点法力,默念三遍,筒里掉出两根签。他拿起一看,沉默了。
下下签,大凶!
两根签都是下下签,也就是说,两条路都是大凶,岂不是走哪条都是死?
(第一次见有人的运气居然会坏成这样)


筒啊筒,今日你我初次见面,何至于如此绝情?再来一次,给我一点面子吧
于是,他改为双手持筒,又是一阵摇。再摇出两根,拿起来一看,依然全都是下下签,大凶!谢怜决定不再浪费法力。

要不,我来试试?

(把签筒给了三郎)不要勉强
三郎随意地摇了摇,掉出来两根签,都是上上签,大吉!
哥哥,也给我试试吧?

三郎把签筒给了她,花湫儿摇了摇,也是两根上上签。

(目光一亮)三郎,秋儿,你们的运气可真好!

(笑了笑)是么?我也觉得我运气不错,一向如此。
那我们该走哪条路呀?


既然两条路都摇出了两次上上签,那就随便走吧。
说着,他扯了扯绳子,牛车车轮又缓缓滚动起来。
#囚头鬼四号 找到他们了!

(怎么还是选错了路?还是赶紧跑吧)
他刚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逃跑,群鬼却已挡在了他的面前。
#囚头鬼一号 刚刚打散鬼火的就是你们吧!

(站起来抱拳)冲撞诸位,实非在下本意,还请诸位高抬贵手。
#囚头鬼三号 高抬贵手?除了道士,谁还会杀鬼?
谢怜偷偷将手伸进袖中,紧紧抓住几张黄符。

冤枉啊,在下只不过是一个收破烂的。况且,杀鬼的,也不一定是道士啊
#囚头鬼二号 那还能是谁?鬼吗?

(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没可能
#囚头鬼一号 你就接着编吧,今天就让你……

(一脸渗死人的假笑)嗯?
那只鬼刚说到一半,就被三郎的一个眼刀下的站住了,接着一片鬼哭狼嚎,众鬼飞也似的逃了。
(敢情这车上的都不是普通人啊)


诶?怎么回事?

道士哥哥好厉害呀,妖魔鬼怪都被你吓跑了
是呀,我就说哥哥很厉害的吧


(难道我真的这么厉害?)
但眼下也顾不上了,赶紧赶着牛车出了森林。山坡下是一片小村庄,一簇一簇的灯火温暖而明亮。
花湫儿悠悠然地眺望着天空那一轮清亮亮的明月。她看见三郎又躺了回去,还枕着自己的双手。
(今天的月亮真美啊,来这个世界的第一晚)


朋友,你算过命吗?
一路走下来,他心中终是微微有些起疑了。
博闻强记,见多识广,倒也罢了。但夜行于群鬼之中时,这少年未免有些过于镇定自若了,还有那个女孩子也一样。虽然并不能排除有的人天生就很沉得住气,但谢怜还是觉得,有必要稍稍确认一下。

没算过

那,你想让我帮你算算吗?

你想帮我算?

有点想呢

(微一点头)行

你想怎么算?

看手相如何?

好啊
说着,便朝他伸出了一只左手。
这只左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十分好看。并且绝不是那种柔弱的好看,而是劲力暗蓄其中,谁也不会想被这样一只手扼住咽喉。谢怜记着方才三郎触碰到他时微变的神色,特地留意了要避开肢体接触,不去直接碰他的手,只是低头细细地察看。
月光洁白,说暗似乎不暗,说亮又似乎不亮,谢怜看了一阵,牛车还在山路上缓缓爬行,车轮和木轴嘎吱作响

如何?

你的命格很好

哦,怎么个好法?

你性情坚忍,极为执着,虽遭遇坎坷,但贵在永远坚守本心,往往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此数福泽绵长,朋友,你的未来必然繁花似锦,圆满光明
(这也太假了吧,一看就知道是编的)

以上几句,全部都是现场瞎编,胡说八道。谢怜根本就不会给人看手相。他从前被贬,有一段时间便经常后悔从前在皇极观为何不跟国师们学看手相和面相,如果学了的话,在人间讨生活的时候也不用总是吹吹打打街头卖艺和胸口碎大石了。而他之所以要看,也并不是看这少年命运如何,而是要看这少年到底有没有掌纹和指纹。
寻常的妖魔鬼怪可以变幻出虚假的肉身,装作活人,但是这肉身上的细微之处,比如掌纹、指纹、发梢,一般是没有办法细致到这种地步的。而这少年身上非但没有任何法力波动,觉察不出端倪,掌纹也十分清晰。若当真是妖魔鬼怪伪装的,那就只有“凶”以上的那一档才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的完美伪装了。可是,到了那种身份级别的鬼王,又如何会跟他来一个小山村里坐一路牛车打发时间?正如天界的神官们个个都日理万机脚不沾地一般,他们也是很忙的!
谢怜装作很有把握的样子硬着头皮编了几句,终于编不下去,三郎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就一边听他胡说八道,一边低低地发笑,笑得十分耐人寻味

还有吗?嗯?

(不会还要编吧?)你还想算什么?

既是算命,难道不都要算姻缘吗?

我学艺不精,不太会算姻缘。不过想来,你应当不用愁这个

那,湫儿,你想算吗?
(故作认真)有什么不想的?这可是湫儿的荣幸。还是看手相吗?

谢怜点了点头,花湫儿便把右手伸了出去。谢怜在装模作样地又看又编了一会儿后,终于编不下去了,惹得花湫儿也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