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温晁悻悻返回岐山闭门反省后,一连十余日,温氏那边再无半点动静,仿佛那日云深不知处的寻衅只是一场闹剧。可虞紫鸢半点不敢松懈,白日里看着一众弟子入讲堂听学,夜里便借着散步为由探查云深边境,时时提防温氏暗线潜入,暗中派人往云梦别院送信,叮嘱温情姐弟万万不可外出露面,半点风声都不能外泄。孟瑾行事谨小慎微,课业一丝不苟,薛洋虽性子跳脱,碍于师娘的叮嘱也收敛了戾气,唯有魏无羡闲不住,规矩繁多的云深不知处于他而言,如同困在竹笼里的飞鸟。
蓝氏家规三千五百条,禁酒、夜游、喧哗、攀折草木,条条都箍着魏无羡的性子。他早早就动了心思,趁着下山采买杂物的空档,偷偷藏了一坛天子笑,裹在宽大的衣襟里,趁着暮色溜到后山僻静的竹涧旁,打算偷喝几口解闷。他自认行踪隐秘,还特意避开了巡逻的蓝氏子弟,却没料到刚掀开泥封,清冽的酒香飘出数尺,一道白衣身影便自竹影里缓步走出,琴穗随风轻晃,正是蓝忘机。
“云深不知处,禁酒。”蓝忘机的声音清冷,一如往日,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魏无羡手一顿,脸上的笑意僵住,慌忙把酒坛往身后藏,嬉皮笑脸地打圆场:“哎呀蓝湛,你怎么来得这么巧?这不是我的,是方才路过捡到的,我正打算送到戒律堂去呢。”
“泥封刚开,酒香尚浓,不必狡辩。”蓝忘机上前一步,伸手便收走了那坛天子笑,语气分毫不让,“私自藏酒,触犯家规第三条、第一百一十七条,按律抄家规百遍。”
魏无羡哀嚎一声,连连求饶,说自己就抿一口,绝不贪杯,可蓝忘机半点不为所动。自打这次抓包之后,蓝忘机像是盯上了他一般,白日同窗听课,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只要魏无羡稍有走神、想偷偷传纸条,便会被他淡淡一眼制止;课间魏无羡想溜去后山摸鱼,转头就能看见白衣身影跟在身后;就连夜里熄灯之后,魏无羡趴在窗边想吹吹风,廊下值守的依旧是蓝忘机。
江澄每每见此都暗自取笑魏无羡自作自受,孟瑾默默埋头看书,薛洋偶尔凑过来看热闹,打趣魏无羡被“小古董”看得死死的。魏无羡每天抱着厚厚的家规册子,伏在案前一笔一划抄写,手腕酸麻,时不时抬头瞪一眼端坐一旁看书、顺带监督他的蓝忘机,嘴上不停念叨:“蓝湛你也太较真了,不就是一坛酒吗,至于天天盯着我?你这模样,比蓝二先生还要刻板。”
蓝忘机抬眸看他一眼:“再分心,加抄五十遍。”
魏无羡立刻闭了嘴,蔫蔫地低下头继续写字。
这一幕被前来送点心的江厌离看在眼里,忍不住莞尔,回去说与虞紫鸢听。虞紫鸢闻言淡淡一笑,心中却另有思量:蓝忘机性子端正,盯着魏无羡虽是恪守家规,却也变相看着他少惹祸端,免得授人以柄,被暗中蛰伏的温氏抓住把柄。只是看着日日被罚抄家规、叫苦连天却依旧不长记性的魏无羡,她还是出声叮嘱了几句,让他收敛心性,莫要因小节惹出大祸。
竹海清风悠悠吹过窗棂,案上密密麻麻写满字迹的家规堆叠成册,少年拌嘴嬉闹的日常看似平和,可虞紫鸢望着岐山的方向,心底的那层忧虑,始终未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