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汤汤的怪物们身穿铁甲,宛若大军临城,而在这其中,处于统帅位置的艾菲斯最为英俊潇洒。 百炼千磨,才为上将。 但查拉知道艾菲斯仅仅是一名地位较高的骑士。很快衫斯将代替艾菲斯站到那个位置上,指挥成千上万的怪物。 她认识的人,原来有这么伟大……查拉的内心既兴奋又自豪,她几乎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衫斯驰骋沙场的景象了。 “我们在英国有了新的据点。”托丽尔说,带头向前走去,“在那里整顿一晚吧。我已向人类下了约战书,到了明天,战争将正式开始。” 新据点位于一处隐秘的山脉之间,蜿蜒起伏的山坡一路延伸到很远的地方,与黑色的夜空互相连接。大战在即的气氛和紧张的沉默一起在军队当中蔓延开来。 “怪物必胜!” 突然发出这样高吼的人是怪物们的军长。衫斯抽出别在皮带上的佩剑,剑锋直指天空。他的喊声回荡在山丘之间,士兵们的血液立刻沸腾如燃烧的火焰,长达千年一直被人类压迫的黑暗生活马上就要见到那黎明的曙光。 “怪物必胜!” 漫山遍野的怪物们的吼声汇聚到一处,在曲折的山脉之中被回音无限放大。震耳欲聋的口号伴随着从山头到山尾一个个按顺序燃烧起来的火炬,辉煌而宏大的场面让查拉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她仰望着高举佩剑、器宇轩昂的衫斯,骷髅的脸被火炬的光照亮,闪烁着与他的装束相配的红光。 他是怪物们的军长。 这个词的分量查拉现在终于体会到了。 “怪物必胜!怪物必胜!怪物必胜!” 荡气回肠的喊声与高涨的士气令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安黛因不停地将镜片抬上抬下,咧开八颗黄色的牙齿,露出一个张狂的笑容;艾菲斯表情平静,眼神却发出激动的光芒。就连艾斯戈尔和托丽尔也被这氛围所感染,两人微笑着,在彼此的陪伴下注视着怪物们的群情激愤。 这是他们的王国,这是他们要守护的子民。 有人开始流泪,有人将衣服脱下来扔到天上。这将是在所有人还活着、战争还未开始的时候,属于他们的最后一场狂欢。
“香槟、炸鸡,还有美妞。” 衫斯不知何时从睥睨万物的高台上退了下来,他凑到查拉耳边,笑道:“要来参加我们的狂欢夜吗,魔女小姐?” 查拉转向他,此刻的衫斯变回了她所熟知的有点孩子气的普通骷髅。她放平心态,将那一幕带来的震撼抛到脑后,跟着笑道:“我这种未成年人不太适合吧?” “说的也是。”衫斯眼睛弯弯,“诚实来讲,我对他们的活动不太感兴趣。所以,你想和我一起去哪里随便逛逛吗?在战争开始之前。” “战争开始后我还能看到你吗?”查拉问。 “当然。”衫斯耸肩,“你的能力很重要,我会一直把你带在身边的。军长的工作是指挥和协调,我实际上很少亲自上战场。” 他在查拉的耳边吹了口气,低声笑道:“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不舍得离开我吗?” “……谁舍不得你,xx〈中国话〉军长。” 查拉转过头,庆幸黑色的夜空掩盖了她脸上暴涨的红晕。 这个愚蠢的称呼让衫斯的头骨上爆出青筋。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用力敲了敲查拉的脑门,以示警告:“注意你的语言,贵族大小姐。” “我早就被你们带坏了。”查拉反过来把错误推给对方。 “我可没说过一句骂人的话。” “胡说。‘该死’和‘去他的’是谁说的?” 衫斯大笑起来,他看着生气地鼓嘴的查拉,心情相当愉快:“哦?看来你把我的每一句话都当做是圣言铭记在心。” “我没有!”查拉反驳道,脸上愈发变红,她不明白衫斯为什么能够若无其事地说出这样令人羞耻的话,“我只是记下了你说过的脏话。” “嚯。是啊,没错,我很‘肮脏’。” 衫斯厚着脸皮承认了,他的手探到查拉衣服下面,顺着纤细的腰肢向上移动。他俯下身,叼住查拉的耳朵,声音喑哑:“……很肮脏。” 查拉哆嗦了一下,迅速打掉他的手,瞪着一脸无辜的骷髅:“未成年人!” “是是。”骷髅军长耸肩,把手抽了回来,敷衍道,“你说什么是什么。”
他打了个响指,带着查拉传送到高台上,女孩和骷髅一起并肩坐下来,俯视着漫山遍野的火炬的光点。 “他们需要狂欢。”衫斯感慨道,“有很多男人会在战争的前一天晚上和心仪的女孩表白,在香槟和死神的作用下滚一把xxxxx〈自己脑补〉。你得知道,当你很可能明天就会死去的时候,再也没有什么是理智的了。” 他看起来相当兴奋,离了火光的映照,他的脸颊依然微微发红。衫斯从怀里掏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一杯倒满,另一杯恶作剧似的只盖过了杯底。他将满的那杯拿在手里,把另一杯递给查拉,笑道:“要不要喝?这种干红的度数很低,你只会尝到浓郁的葡萄味儿。这是德玛利特酒庄的特产,我珍藏多年,保证至少发酵了百年以上。” 查拉犹豫了一下,接过杯子,问:“你活了多久了?” “谁知道呢,当时光太漫长的时候人们总会忘记计数自己的生命。”衫斯把玩着玻璃杯,红酒眼看就要溢出来了,却又被他使用小伎俩让水面持平于杯面。 看客胆战心惊,表演杂技的人却从容自如。 “一百年?五百年?一千年?谁知道呢,骷髅是不朽的。”衫斯举起酒杯,“Cheers。” “Cheers。” 查拉说,和他碰杯。衫斯仰头,豪爽地将红酒一口干掉。查拉学着他的动作,把那点温和的液体一鼓作气灌入喉咙深处,酒精的作用令她的脸颊微微发红。 “衫斯。”她说,双手胡乱抓着,“有好多个你。” “别装醉。”衫斯去拨开她的手,软绵绵的力道让他愣住了,“你真的醉了?就这点酒?” 女孩醉眼朦胧地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下,然后傻笑着松开了唇。 “那么,你要在大战之前和心上人滚xx〈脑补〉吗,军长大人?” 她问,眼角发红,嘴唇上闪烁着红酒血一般的光泽。 引人犯罪。 衫斯在心中默念着圣母玛利亚,这才抑制住狠狠侵犯那双嘴唇的冲动。他站起来,拉住她的手,说:“你醉了,回去休息吧。” “我没醉。” 查拉的眼神一下子清明起来,她凑上前去,轻轻摇晃着衫斯的手臂,声音发嗲,像是在撒娇:“我和军队,你选哪个?” “这有什么可选的……”衫斯一怔,试图挣开女孩大的惊人的力道。不知为何,魔女那看穿一切的空灵之感再度环绕在了查拉身边。 “不选出来的话我可不会放你走哦。” 查拉借着酒劲,撒泼耍赖,而偏偏,衫斯拿这样的她没办法。 “选你。”他只得小声哄道。 女孩咯咯地笑。“不对。”她说,那句子让衫斯毛骨悚然,“那不是你的选择,告诉我真相……告诉我,对你而言,怪物的胜利比区区一个魔女更加重要。” 衫斯沉默了。 他不知道查拉趁着发疯的时候问他这个是为了什么,但女孩亮闪闪的眼睛告诉他,必须做出选择,而无论选择哪个,女孩都不会离他而去,更不会怨恨他或者对他感到失望。 她只是会接受自己的命运。 “……是的,我会顾全大局。”于是他沉声回答说。 查拉放开了手。她的眼睛再度变得朦胧,衫斯搞不清她是真醉还是装醉,但显然,这样的时刻也没有搞清楚的必要。 “是啦。”查拉跳起来,抱住衫斯的脖子,似乎笑得很开心,“那我就放心啦。你不会拿所有怪物的未来换区区一个查拉的命,对吧?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会怎么做。” “是的。”衫斯说,“但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全,不要太过担心。” “我会没事的,衫斯,我会没事的。”查拉低头,重复道,在他的胸前胡乱地蹭了蹭,“我只是,嗯,你能抱着我一会儿吗?” 衫斯依言做了。他环住女孩纤瘦的身体,感受那柔软而温热的触感。
是的,就是这样弱小而坚强的身体,为他争取到了谈判的机会,发现了雷管,使所有人免于一死。就是这样的身体,拥有预言的神明般的力量。 衫斯在某个瞬间觉得查拉很强大,但很快他又认定了查拉绝对需要他的保护。不过查拉不会是累赘,他知道,女孩的存在只会让他在成功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而功勋策上必定写有这位伟大魔女的姓名。 她抛弃了她的姓氏,抛弃了人类贵族舒适的生活,毅然决然地投身到拯救怪物的战争中来,凭借她的仁慈和那奇迹般的能力。 她一定是预言中的天使。衫斯默默地想。 “视野所及之处,必将插满怪物的旗帜。” 查拉轻声道,像是她通过那双眼睛看到了属于怪物们的未来:“祝您武运昌隆。” 而衫斯只是更加用力地收紧了双臂。 他们静静地在漫天星光下相拥,直到灯火一点点灭下去,直到有人开始喊他们的名字。 衫斯松开了查拉。 他忽然错觉这个人好像马上就要消失到他无法触及的地方,永远的。 衫斯按捺下涌上心头的惊慌,拉住查拉的手,说:“我们走吧?” 查拉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响指与红光闪过,两人出现在寻找他们的人群之中。 “他们在这儿!”帕派瑞斯率先看到了他们,飞快地向两人跑来,“你们不要随便走动,找起来很麻烦的。” 托丽尔的鼻子敏锐地捕捉到了酒精的味道,她惊讶地捂住嘴:“衫斯!你给查拉喝酒了?” 被点名的骷髅头上流下一颗冷汗,大感不妙,女王的怒火是很可怕的。他正要溜走,却听到了查拉的声音:“没有,妈妈,是我自己偷喝的,与衫斯无关。” 查拉的掩护让衫斯松了口气,以感激与怜悯的目光望着被托丽尔长篇大论教训的查拉。他伸了个懒腰,酒精让他有些困倦了。 烟花在天空炸开。 不知是谁放的烟花,场地寂静了一会儿,所有人都停下手上的事,转头去看那光影的奇迹。随后爆发开来的是更加人声鼎沸的谈话声,混杂着尖叫以及酒瓶砸到地上的响声。受到氛围的影响,衫斯也举起手里的红酒瓶,狠狠砸在地上,放开嗓子,畅快地大吼一声。 查拉站在衫斯面前,仰头注视着他。 “为你的既定胜利而提前祝贺,军长。” 她笑道,手指在衫斯的掌心画了个圈。 “你没醉。”衫斯说,将剩下一半的红酒瓶子递给她。查拉接过,学着衫斯的动作把酒瓶砸在地上,衫斯的笑声与玻璃的碎裂声一同响起。 他拍了拍查拉的肩:“干得漂亮,伙计!” 随着气氛达到高潮,一声长啸从山谷的某个角落里响起,不久后便有人长啸着回应,很快,此起彼伏的啸声占领了怪物们的狂欢。 衫斯将双手做成喇叭的形状,回应那接连起伏的啸声。 仿佛一群野性的狼在原野上呼朋唤友。 查拉微笑,烟花在她的背后炸开,灿烂的光芒使她的脸颊前所未有的美丽。 “这是我经历过的最疯狂的夜晚。”她说,细长的瞳孔在黑夜中发出红色的光泽,像是一只夜行的高雅的猫。 “你还会经历更多。”衫斯回答道,他也在笑。 “不。不会有更多了。” 这样说着的查拉,脸色白皙如同透明。 衫斯附和道:“是的,因为战争就要结束,再也不会有死亡前的狂欢了。” 女孩深深地看着衫斯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是的。”
烟花还在炸响,而他们只是在巨大的噪音中注视着彼此,相对无言。 “……嘶。” 查拉在陌生的房间中醒来。 陌生的天花板,她想,哦太棒了,第三次。尽管她好歹有了一个可以住的地方。 喝下去的那点低度数红酒令查拉头痛欲裂,她下了床,险些跌在地上,因为床的高度比她预想中要高很多。 “那是按法国的款式制作的高床,小心点。” 门口有人轻笑了一声,查拉抬起头,看到了衫斯的身影。 “我以为你应该在战场上指挥。”她说。 “我正在。”衫斯的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地图,朝她扬了扬眉,“如果这个房间里没有突然发出巨大响声的话。” 查拉摸了摸鼻子。“抱歉。” “不用。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衫斯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他确实非常繁忙,查拉听到客厅里有人在喊衫斯的名字。 她洗漱完毕,走下楼来。和酒吧里悠闲的气氛不同,这里所有的人都在匆忙地来来往往,只有她一个是一觉睡到中午的大闲人。 查拉没有自暴自弃,她知道她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不过不是现在。她打了个哈欠,注意到帕派瑞斯的装扮与平常不同,他戴上了那黄色毛边的兜帽,紧身裤裹着他挺拔的双腿,牙齿上叼着嘴链,眼神懒散而闲适,整个人的气质彻底发生了变化。 “你……” 查拉说到一半,卡壳了,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帕派瑞斯注意到查拉的存在,朝她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温软笑容,那熟悉的感觉打消了查拉的不安:“记得我说过吗?我的任务是潜入敌人内部,手段包括色诱。爱好男色的人在这年头还是很多的。” 查拉闻言,有些震惊:“但是,这样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