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三十七章：无畏（上）

从军多年，燕洵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那些如同牛羊般孱弱的百姓们纷纷拿起锄头，木棍走上前线，用自己的身体铸就一道新的防线，极大的延缓了燕北铁骑的行军速度，这一场巷战是用人命堆砌而成，到底都是不久前鲜活的生命。

倒下来的不只是闵州的守军，不堪一击的老百姓，还有层层推进的燕北人。在这里有太多的人倒下，从他们身上流下来的鲜血将这闵州大地染红，逼着人回忆起那个犬戎人经过的尚慎高原，千古寒土尽染血色，只因为那“靖安王妃”四个字。

“陛下，这闵州城的百姓全都疯了，他们竟然敢以血肉之躯硬撼我们手中的长矛，再这样打下去的话，哪怕攻下来闵州城杀了穆合淳，二十万兄弟们也要伤亡过半啊，还请陛下三思。有兄弟们在，燕国才可以长存，没了这些燕北儿郎们浴血奋战，燕国也就不存在了”。

七八名一身是血的将领跪在地上，怎么都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弟兵一个个倒下。这些全是燕国的底气，一旦没了他们在，燕国还是燕国吗？他们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的子弟兵们一个个做炮灰，陷入这场短兵交接的拉锯战里。

这些人都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战士，多少风风雨雨一起走过来，他们一起在生死边缘趟过去，何曾见到这般模样。

燕洵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啊，那个妹妹够狠的，比起自己不遑多让，她竟然发起人民战争阻拦自己，不愧是祸乱天下的靖安王妃，今日他才算是真正领悟到为什么楚乔总是被赵淳儿压着打，是因为楚乔的心没有她坚毅，不懂得权衡利弊牺牲。

“各位，不要用眼泪给我大燕男儿的鲜血蒙羞，战死沙场是我等从军的那一刻起就该有的觉悟。为家国而战，死得其所，你们下去吧，这一战死战不退，不杀穆合淳朕绝不退兵，违令者斩”。

从离开真煌帝都的那一刻开始，燕洵就有了各种打算，这次攻打闵州是就不可能一帆风顺。作为能与各大势力周旋多年的靖安王妃，燕洵不相信赵淳儿会这么轻易就范，一定会拼死反抗，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那个曾经心软的妹妹会走这一步，他低估了这个外软内坚的小公主。

“陛下，区区一个闵州城又有何意义，拿下了它却失去了整个燕国，它真的不值得啊”。

关于燕洵的考量，太多的人不懂，哪怕燕洵下达了杀无赦的命令，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也不会后退，他们效忠于整个帝国，总是要死个明白。

手中在腰上的弯刀上来回，燕洵还是没有拔出它，这些都是追随自己打天下的部将，他们多少有些感情，又怎么会完全无动于衷。

稍稍思索半晌，燕洵叹息道：“穆合淳就是靖安王妃赵淳儿，她也是怀宋女王与卞唐皇后纳兰血，更是北夏与西夏监国长公主。不杀了她，燕国永无宁日，燕国经不起她折腾，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赵淳儿必须死”。

靖安王妃赵淳儿是时代的噩梦，无论对于谁来说皆是如此，这世上大多数人都希望她死，在达到这个目的前需要付出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末将愿为先锋，替大燕斩杀赵淳儿，替燕北二十八城子民讨这笔血债”。

“末将愿往，敢请陛下成全”。

一瞬间，悲凄的避让变成了请战，燕国上下战意十足，再也没有谁提及撤退之事。

望着不远处的府邸，燕洵命令道：“还是那句话，死守四门层层推进，这一次朕不允许任何人放过她”。

“是”，没有半分迟疑，请战的人异口同声喊出这话，他们永远也不会忘记尚慎高原上的赤土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