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泽跟马嘉祺,就是很普通的重组家庭兄弟关系。
两人第一次打照面是在民政局附近的川菜馆,李天泽是从补课班下课直接背着书包过来的,头一天晚上受老妈千叮万嘱,为了节省时间特意识相的叫的快车。
但马嘉祺比较苦逼,当时已经迈入初三,他们学校要求周末也得上课,趁着午休,新生的一家四口吃过第一顿饭,他还要再打车赶回学校上下午的自习。
唯一算是有些特别的,就是那天中午两个人皆刚刚接受过课堂的洗礼,在知识的海洋畅游一上午攀上岸,青春期正跑个儿的时候容易饿得前胸贴后背,互相礼貌的点点头笑一笑之后,不谋而合的在这场稍显尴尬的饭局里,都专注的吃了两碗饭。
可能因为饭量差不多,李天泽比马嘉祺小两岁,兄弟俩的身高却一直和谐的旗鼓相当,但气场还是气场,后来二人在同一所高中念书,同桌陈玺达只看了一眼门口安静等着他一起回家的马嘉祺,就猜出来这是他哥。
陈玺达跟他说:“你哥确实比你看着成熟,不是说长相,是眼神儿和气场。
李天泽一如既往慢条斯理的收拾笔袋、整理课本和作业,似乎不太感兴趣的应了一声“哦”。
招呼一声冲同桌摆摆手告别便往班级前门走,倚着门框低头看手机的马嘉祺给他让出来路,告诉他说:“下周我们开始上晚课,放学你直接回家就行,不用等我。”李天泽边走边调整绷紧的书包带下乱褶的校服衣领,轻软的头发随着他应和的点头,轻巧的飘起来两下,也没纠正其实大多时候,都是马嘉祺到他们班门口来等他。
到家时正赶上老妈在厨房挥着锅铲做鱼,听见开门声她探头出来让李天泽先别换鞋,再下楼一趟去买醋和味精。今天作业多,脱下来的书包还挺沉,一路坠得他双肩都有点儿发酸,马嘉棋顺手接过他准备先扔地板上的书包,问他兜里有钱没有。
李天泽插校服裤子口袋里的左手晃了晃说:“有手机,微信支付也行。”
马嘉棋没说话,低头从书包夹层掏出来钱包,打开抽了一张二十的递给他,“用这个吧。”
楼下超市的老板娘不在,只留了她七十多岁的母亲看着摊儿,老人年纪大了眼神不大好,用不明白支付软件也看不清屏幕上芝麻大点儿的数字,李天泽把二十块钱的纸币递给老奶奶的时候,觉得马嘉棋可真够神的,也不知道他是路过时看见了还是未卜先知。
几个月前他中考报考的时候也是。
因为最后两次模考成绩不太稳,李妈妈顾虑的是怕市重点的公费线走不上,若是只进了平行班,师资力量倒不如一般高中的重点班来得优良。
家里两个大人围着茶几商量了半宿,总觉得不管怎么报都有弊端,李天泽在屋里睡到一半出来上了趟厕所,睡眼怪松瞄了一眼客厅,偏头看见对面马嘉祺的房间门缝还透着光,就敲了敲门。
马上升入高三的马嘉棋,作业比临近中考的李天泽还多得多,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低头在草纸本验算一道物理题,听见轻轻叩门声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扭头对门口的人说“进来吧”。
李天泽又腿坐在他的床边,望着台灯光线里用功的背影发了一会呆,才开口:“你觉得模考跟中考的难度出入大么?”可能是解出了答案,马嘉棋停下手中的演算,摘了眼镜规规矩矩放到一边,带着椅子转过来看他。
“这个主要还是看学校,”他想了一下继续说,“你们学校一般出题偏难,真正考试的时候成绩大概会比平时提个几十分。”
“那我能考上吗?”
“能。”
然后就真的考进去了。
拿到成绩当天马嘉祺正在临市参加物理竞赛的培训,接电话时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声音有一股薄荷绿茶的清爽劲儿,他说恭喜呀。
再推开家门,马嘉棋已经站在餐桌边开始布置碗筷,电饭煲摆在桌子最里面,开着盖子纵容白色蒸汽慢慢从锅里升起来,最后一碗盛好的米饭马嘉棋将它放到李天泽的位置前。李妈妈又在厨房催了一声,他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拿进去放到她手边。
马嘉棋收拾完桌子看到他端着两盘菜出来,走上前一手一盘接过去,白瓷盘底的温度烫红了的指腹,李天泽双手空闲下来后,下意识张口含住有些刺痛的中指指尖。
背对着他的马嘉祺却像后脑勺长了眼,突然说:“脏不脏?去拿凉水冲冲。”
两手在空气中甩了甩,也没动地方,一瞬间倒是想起来同桌陈玺达放学时跟他说的那番话。
“真的得是特别有城府的人才会有你哥那样的气场。”从主白白净净的男孩子用琥珀色的瞳仁看着他,一脸信誓旦旦。
李天泽被他认真得过分的神态逗的直想笑,只好无可奈何的告诉他:“他再不动动心思、用用城府,女朋友都要跟别人跑了。”
马嘉棋的女朋友是他的同班同学,李天泽到楼上的理科办公室送化学作业路过他们班门口见过一次。
上周三是学校开学后的第一次大扫除,化学课代表李天泽同学却临危受任,被老师临时通知当即齐上来全班的《五三》进行突击检查,从一片短暂的哀嗦,再到离开时不得不“一步三回头”的被人喊住挽留,他才初步体会到重点班非凡的同学们,也有符合年纪的“划水”习惯,不像马嘉祺那种变态,永远一丝不苟。
#抄抄补补外加他体贴的在途中望望风景看看人,一个楼层的距离生生走了二十分钟,还好作业终于差不多收齐了,抱着厚厚的一累《五三》,走廊里因为大扫除有些吵嚷,心情却是微妙的轻松。
任务完成原路返回时,突然听到高三某个班传来小声的惊呼,不一会儿马嘉祺小心擦扶一个单脚跳着行进的女生从他们班的后门走进李天泽的视野。
那个女孩子单绑着一个清爽的马尾,背影瘦瘦高高,身影带着发梢轻巧的一跳一跳,可以看出心情尚好,倒是没被扭伤影响,扭头展示给李天泽一个午后光线下惊艳的侧脸,她与马嘉棋说话,似乎是在解释自己可以去医务室,让他先回去。马嘉祺摇摇头。
二人背后,是同学们略显欢腾的挪渝。
有活跃的男生笑着喊:“班长好生照料班长夫人,不用急着回来!”
两个人默契的都没有回头,马嘉祺低声提醒对方小心看路,而女孩子背对他们无声竖了个中指。
第二次见,就是今天了。
早晨李妈妈忙忙碌碌将白粥、肉包子和爽口的炒菜从厨房端出来一一摆好,仰头中气十足的朝卧室方向喊家里的三个男性同胞抓紧时间吃饭,马爸爸放下报纸喜气洋洋的第一个入座,抬头便夸:“这么丰盛啊!辛苦了辛苦了!”马嘉祺脖子上挂着白色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水珠从厕所走出来,发现餐桌上缺了个善于早起的身影眨巴漆黑的眼睛对他说“早安”,有些惊讶的走到李天泽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天泽?”叫了两声没听到人应,他握上门把手说,“天泽我进来了?”
其实没出什么事,只不过是十六岁的李天泽同学被生长痛和小腿抽筋的双重考验缠住了而已。
看到真人,马嘉棋焦急的面色好转,放心的呼了一口气,然后俯下身轻轻握住他左脚纤细的脚躁问:“是这条腿吗?”李天泽倦在床上,表情痛苦的点了点头。
微凉的温度在小腿上揉揉捏捏,最后抬着他的脚心用力一册,疼得他一口咬住被子,差一点儿就骂了脏话。
折腾一早晨,终于因为睿智的节省了吃最后一个包子的时间没有迟到,陈玺达看到他急吼吼将书包甩到桌子上又腿坐下来,被吓了一跳。
“还以为你有病请假了!我东西太多了,刚要征用一天你桌面!”
“不好意思,桌面不外租,地主依然健在。”
明天是校运动会,课间操取消一天,第二节下课后,李天泽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只好百无聊赖的回到座位跟陈玺达瞎扯屁嘘。
过了一会儿,班级门口的同学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说有人找。
女孩子皮肤白皙嘴唇嫣红且单薄,鼻梁和眼角的弧度精雕细琢,盯着人笑的时候像高贵人家女主人膝头的一只猫,果然正脸比侧脸更要夺目惊艳。
今天的马嘉祺格外奇怪的突然变得絮叨。
“早上你跑得急,咱妈让你带着中午吃的钙片也没拿,”他又递给李天泽另一个白色的药瓶,“这个是复合维生素,你中午吃钙片的时候一起吃了,还有,下午放学自己在楼下买点儿爱吃的水果,个子长得快还总挑食,营养跟不上才骨头疼……记住了?”
陶桃笑吟吟望着兄弟俩觉得场面有点儿好笑,看出来李天泽被念叨得不耐烦,想了想,仗义的抬胳膊勾住看似还要继续教育孩子的马老师的脖子。
“走吧走吧走吧老王头还在操场眼巴巴等咱俩对主持稿啊!”又冲正在发呆的李天泽眨眨眼,“老弟回见啊!”马嘉棋有些无奈的被拖着走了几步,面上毫无温色,甚至有些纵容的笑着,挣脱出来后冲李天泽摆摆手,温和的说:“记得吃药,进去吧。”
再次坐回位置上,他却与班中的轻松氛围变得格格不人。
李天泽垂眸沉默了一会儿,大脑一片空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思考什么,最后安静的趴上桌子,细长的胳膊枕在头下,睫毛随上眼脸生理性张合轻轻戳着贴脸的木桌。震撼告條,齿轮相抵,年级前十的脑子慢慢回复条理清晰的工作。
完了。他想。
细细密密的妒忌极速从心底出发往四肢百散翻涌,胸口厚重的坠了一块大石头,让他有些喘不上来气,吞咽唾液也灼得嗓子疼,早饭没吃饱的饥肠糖糖也忘了,终于胃口全无。这回真的完了。
他可以装作毫不在意的开马嘉祺有女朋友的玩笑,却没想过摊开在眼前的这一天。
他以为马嘉棋会顾忌更多,又或者说,他一直在期待马嘉祺顾忌更多。
清瘦少年谨慎的只留了一个后背给世界,内心的惊涛孩浪五味杂陈却无从言说。
这算暗恋了吧?
擅自与风月有了点儿染也算没有辜负这场锦瑟华年。
陈玺达冷眼旁观了片刻才开口问他:“难受么?”春风携绿叶从窗口悄悄溜进来,动作微小的掀了掀黑色的发梢,李天泽顺从风向间上眼,没有否认也没有争论。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陈玺达同学,我要把你从我的人生挚友名单里除名了,你知道的太多了。”这世上芸芸众生,分为两种人,一种擅长安于平静,微微一点儿火星却已足够燎烧无疆浩土成灰烟。而另一种,终生修行的是在灰烟里爬起来,抖落衣衫上的尘埃,在荒芜中面无惧色蹦腾独行。
马嘉棋的书架上有一本顾城的诗集,李天泽盘腿坐在他房间的地板上随手反过几页。
这位唯灵浪漫的人写:
你应该是一场梦,我应该是一阵风。
梦不到一阵风,吹不到一场梦。
朦朦胧胧捉摸不透的句子带着薄雾般奇异的魅力引他不由自主轻声诵读。
清新洗衣粉味儿的床帘蹭了蹭他的袖口,又缩了回去。
马嘉模走过来抽出他手中的飘渺如云,换成一本钱钟书重新盖住他苍白而空落落的掌心。
他说:“糊涂做梦有时候是好事,但更多的时候人还得保持清醒。”
还是马嘉棋教给他的,灰烟中也要冷静自持、游刃有余。
所以他若无其事的坐直了身子,如往常一样继续面对做不完的习题、抄不尽的笔记,甚至还有余力安抚正在担心自己的朋友,语气轻松的调倪两句。
陈玺达见他面色如常稍微放心了点儿:“虽然我老是感觉你哥有哪儿不对劲,嗯……你没事儿就行。”忙碌中收敛偶然进出心口的情绪也不算很难,没过多久马嘉棋作为保送提前进入临市的985大学。
时间是白驹过隙,很快李天泽也安然度过了不咸不淡的高中。
三天时间报志愿,令家中的两位大人再一次陷入纠结。
最优异的学校保不住好专业,而选择了心仪专业可能只能稳稳当当走不算太甘心的大学。
马嘉棋在电话里问他:“你想不想来我的城市?”口出念此时此刻距离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已经过去了三年。
总是在他的人生转折处引领指路的马嘉祺,在他耳畔的声音仍然清爽温润。
前几次他从临市放假回家,李天泽自觉有些尴尬,不是去图书馆自习就是出门上课,都尽力找机会避开接触。上一次马嘉棋回来是寒假,大年三十那天上午家里大人早早出门去走亲戚。
昨天睡得晚,李天泽起床时,马嘉祺已经替他将早饭又热了一遍。
大过年的,图书馆休息,更不可能有老师给他上什么英语课,看着坐在沙发上指尖偶尔在笔记本键盘轻轻敲打的马嘉祺,他有些烦躁的弄乱了自己的头发。
浅色毛衣袖口被仔细的挽到肘关节,冬季亮白的光线在他精瘦但结实的手臂上跳跃,李天泽又记起几年前少不更事时的他,望着马嘉祺温柔到虚化的侧影,像是受了什么无毒蛊,念出口那几句顾城的诗,又生生挨了一头凉水。
马嘉祺余光上上下下打量着李天泽,又目送他乖乖坐到餐桌旁像只安静乖顺的小猫一样,小口小口咬着手里的油条,被喳住才想起来喝豆浆。
陶桃以前就断言,他能与她保持长久的友谊绝对是因为她长得像他。
马嘉棋被质问得一愣,想了想,大概,真的是吧。
冷笑一声,陶桃用力拍了拍他的肩,“你该庆幸我喜欢女生,不然我肯定得废了你。”
想不想来我的城市?
温柔得真像一个蛊啊。
“你们学校好是好,我能考上吗?”
“能。”
两个人隔着电话互相听了一会儿对方浅浅的呼吸,李天泽仰头望见窗外不知何时爬上树梢饱满圆润的月亮。
马嘉祺先开口,语气认真又诚恳:“来吧,我照顾你。”李天泽自小丧父,亲奶奶觉得是他妈妈命硬克夫,原本就不算和谐的婆媳关系自此更是恶化到无法挽回,连带对亲孙子也冷多于热。
家庭重组后的第一次团圆年,一家四口到马嘉棋奶奶家拜年,那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工作时一直做小学老师,终身辛勤耕耘,又很喜欢孩子,看着一双清俊的兄弟齐齐视她长寿,祝她安好,高兴得弯着眼睛一直笑。
她抓着两个少年的手擦到一起,不停的夸:“好啊,好啊,都是好孩子。”
轻轻拍着盖在上面的哥哥手背,语重心长说:“我们那时候,家里有对兄弟俩可是锦上添花的好事,你们俩,兄弟一心,其利断金。”
手面突然覆住陌生干燥的温度,李天泽无意的缩了一下,奶奶没察觉,却被那只比自己稍大一点儿的手牢牢握住,泪泪的热度几乎染了他半个手臂。
陈玺达总说马嘉棋心思沉、不对劲,也确实是马嘉棋破绽太多,但也没有那么复杂。
奶奶说着让他们“兄弟一心”时,他握着掌心的柔软心里早早化成了一滩。
他想,奶奶,我们可能做不成兄弟了,我已经开始有“二心”了。
end
马嘉祺回郑州做了他的新郎 丁程鑫被母亲送上歌乐山跳舞等嘉祺 刘耀文乘凌晨三点的火车去了北方 宋亚轩在重庆一直等着他的刘耀文——《离港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