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时刻六

两个人之间瞬间就针锋相对，如战火硝烟骇住了酒肆里的一众人。

　　江澄听罢，怒不可遏道：“你们两个都够了！给我坐下！”

　　两方俱静，冷静下来，枕尘低着头沉默着坐下，沈梦也没有纠缠不休，垂眸半晌，抬手饮下一杯酒水，将她大脑里的怒火烧到力竭，方才平静下来，什么也没说，颓然坐下，闭目假寐。

　　最后还是江澄出去找秦何，一行人移到一间客栈上房。

　　秦何坐在桌旁，见枕尘一行人进来，明显有些惊愕，道：“枕尘，江宗主……含光君？”

　　枕尘这时早已经整理好情绪，道：“好久不见，秦师弟。”

　　秦何曾与枕梦江三人结拜，他是最晚入门，枕尘便称他为师弟，通常开口必带有姓氏。

　　秦何笑道：“见过枕师兄，梦师姐，以及江宗主。”

　　江澄的神色忽而一滞，却也说不出什么，自嘲的笑了笑，道：“好久不见。秦何。”

　　秦何道：“好久不见。”

　　枕尘自然而然的在他旁边坐下，半似玩笑半似认真道：“出什么事了？说出来我给你想想法子。”

　　秦何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道：“麻烦枕师兄了。”

　　……

　　在枕尘走后的十三年里，其实并不只是百姓不得安宁，连居临云端的仙门百家，也不得安宁。

　　那十三年里，仙门、民间时常有人失踪，邪祟蓦然大增，时不时有人被新出现的“怪物”撕的粉碎，不论白天黑夜，所有人都惴惴不安，只觉得哪里都有人在盯着他们。

　　有人说，是夷陵老祖回来了。

　　有人说，是薛恶霸来作恶了。

　　还有人说，是夷陵老祖来报复了。

　　三种猜测中，以第一和第三被所有人认可，于是那段时间里，金子勋被推上巅峰，所有人都在讨伐他，让他谢罪。

　　金光善自是不可能放人。然而待他死后，金光瑶上位不稳，迫于压力，也实在是护不住。在金光善在位的时候就隐隐有些支撑不住了。他最后放金子勋跑了，当然，也死了。

　　然而，金子勋死后，躁动却并没有平息，相反，它更猛烈了。

　　世人恍悟这并非夷陵老祖的报复，也不是薛恶霸的作恶。

　　他们都知道，这天要变了。

　　没有哪一刻，他们比现在更清楚，这风云要变天了。

　　躁动喧嚷了一年，之后莫名平定，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风云平静了下来时，何岁失踪了。

　　秦何作为好朋友，为此四处奔波，竟是发觉这百姓之间每天都还是会有人失踪，只不过数量太少，身份低贱，仙门里竟无一人觉察。

　　正当秦何查到泺风酒肆时，线索就断了。然而诡异的感觉更加的明显了。只是次次不得入内，秦何也无法，直至今日，才等来了枕尘他们。

　　听罢，枕尘道：“怪物？”

　　他语气怪异，秦何向他解释道：“之所以称是怪物，是因为这东西既不是鬼怪，也不是邪祟。”

　　枕尘挑眉，略微诧异，道：“那叫什么？”

　　秦何摇头，继续道：“那些失踪的人都变成了这半人半鬼、不人不鬼的东西。也不知那幕后之人是何等法子，将人分为左右，以我的视角来看，左边是皮肉，右边是白骨，不仅可恐，在惊惧之下竟然还有一丝精致美丽。这东西很诡异，左半身白瞳，右半身鬼火，明明一件死物，如此之下竟然还活着，所以我说它是半人半鬼，同时也是不人不鬼。”

　　枕尘听罢，沉默了很久，竟是语出惊人的喃喃道：“……半面妆。”

　　江澄道：“什么？”

　　他怔了怔，下意识疑问，枕尘没有看他，目光落到窗台的风铃上，片刻才轻轻地说道：“古时候有一种刑法，它将人活生生的剔除一半，直至露出白骨，还要一丝不苟的将上面的污垢给清理了。承受这种刑法的人一般开头没有完成就受不住的离开了。然而后来，有人研制出不死的方法，活人生生被制成半人半鬼的怪物。他的鲜血不知道用什么止住了，白骨无暇，乍一看竟是诡异的好看。那些人不会死，你说他是人，也是对的；你说他是鬼，也没什么不对。”

　　“这原本只是一种刑法，后来被有心人利用，将这些人制成了怪物。第二次的时候，当刑法完成的那一刻，人就已经死了，留下的只是一具精美的可怖的尸身。只是还有第三次。第三次，他们变成了怪物，这成了一种禁忌。因这是由半面妆改编而来，所以也叫半面妆。”

　　秦何道：“那你知这半面妆该如何破解吗？”

　　枕尘想了想，没有回答，而是道：“我记得书上说……半面妆者，实力凶猛，人鬼形态，即修鬼道，也修人道。且，只忠于一人。就是他们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人。”

　　于是秦何想了想，道：“那，他们有人的神智吗？”

　　枕尘道：“有的。”

　　他想了想，说：“好像……书上是这个意思。他既修人鬼道，那想来是会有神智的。没有神智的东西，岂称为人？是不是个活物还不得而知呢。”

　　秦何道：“也对。”

　　沈梦道：“你说何岁不见了？”

　　秦何点点头，神色严峻，道：“是。”

　　沈梦皱眉，道：“那你见到他的那一刻，真要小心了。”

　　秦何沉默了一秒，眉目似有一瞬间的悲痛，但还是见他点头，不曾说话。

　　枕尘也知道他不好过，毕竟也有十数年的情义，岂是说忘就能忘的？

　　他摇摇头，道：“何岁是如何失踪的？”

　　秦何与何岁自小交好，十五同窗，二十结义，这其中的情谊有多深，谁也说不清楚。

　　某一天，何岁独自一人出门，便再也没有回来。秦何发觉不对，负剑而行，查了许久，才找到这泺风酒肆。

　　至于为什么，是因为他问一位门生的时候，那位门生是这样说的：“何岁师兄？他去了泺风酒肆。估计是去看酒肆里的那位泺风姑娘去了。”

　　何岁并不贪图美色，然而那时，他却次次前往泺风酒肆，只为观一眼那位赫赫有名的泺风姑娘。

　　这件事情本身就透着诡异，所以在走投无路时，秦何只想到了这一处。

　　枕尘奇道：“你与何岁十数年情义，竟是不知何岁喜欢泺风姑娘？好吧，也不一定是喜欢，不过还是暂时就这么称呼着吧。”

　　毕竟他也想不到有什么更好的称呼了。

　　秦何摇头。

　　也怪不得秦何觉得这件事情透着诡异，换个人也会这么觉得。

　　江澄道：“你第一时间，没有去泺风酒肆？”

　　秦何知道他的意思，摇头道：“去了，但没有查到什么。那里的人也严谨。我根本无从下手，只能先去别的地方一探究竟。”

　　枕尘道：“那你事先就没有觉察吗？”

　　秦何道：“当然有。然而他不说，我也不能怎样。”

　　于是枕尘有点想笑，然而还是叹道：“你们这对同窗，还真是有趣。”

　　一个不告诉最近的惦念，一个不曾跟踪一探究竟，倒也真是有趣，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