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有人三

等了半个时辰，枕尘才端来一白瓷罐子，身后江澄给他拿着四个碗，放置在桌面上，用勺子将里面的内容舀出来，分了四份，一碗端给王灵娇，其它的端给虞夫人、江厌离和沈梦三人。

　　枕尘笑嘻嘻道：“反正我也好久没给师姐熬汤了，这次就尽尽心。”

　　江厌离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沈梦则在一旁嘲笑，虞夫人照样不说话，江澄就在一边喝着茶。

　　王灵娇品着很有滋味，只是看着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不由有些苦涩。

　　明明枕尘不姓江，却能和江家人处的如同一家人一样。明明他们是一家人，却做不到像江家一样，也遇不到像江枫眠这样的人。

　　一瞬间思绪万千，回过神，王灵娇也不说话，难得安静了下来。

　　最后送她走的时候几人还是一头雾水，江澄道：“她怎么突如其然的来，又突如其来的走了？搞什么？”

　　枕尘也略微茫然地摇头，表示不知道，江澄道：“话说回来，你对她那么热情做什么？”

　　枕尘道：“这你就不懂了。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我热情点，也不至于后面落了下风。”

　　“所以她到底是为什么走的？”

　　枕尘想了想，说：“唔……也许是我的回答，或者是态度合她意吧？反正没事就好。”

　　江澄点头，道：“也对。”顿了顿，又说，“还有剩下的莲子汤吗？给我来一碗。我也好久没吃了。”

　　枕尘爽快地答道：“当然有，在厨房呢。走，咱们一起去，省得浪费了。”

　　江澄笑道：“守财奴。”

　　枕尘哼道：“守财奴就守财奴，不委屈自己就成。”

　　两个人勾肩搭背，一路打趣说笑。夕阳西下，残阳似血温热，码头外莲花开的随风摇曳，岁月宁静。

　　……

　　江澄站在一片竹林外，听着里面沈梦和枕尘边走边说：“你呀，就是个忽冷忽热的，我们昨儿不是聊的很好吗，怎么今天就不理我了？”

　　枕尘拿着篮子，闻言奇道：“我们不是一直都聊的很好吗，我怎么不记得自己不搭理你了？”

　　沈梦道：“你看你，我就说你记性不好，你还不信。”

　　她愤愤用指尖戳了戳他的榆木脑袋，不平道。

　　枕尘气道：“你这人还讲不讲理？你什么时候跟我说了我记性不好？我怎么不知道？”

　　沈梦睨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叫江澄来作证。”

　　枕尘道：“江澄？谁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去去去，别打扰我挖竹笋。一边玩去。”

　　他嫌弃地挥手赶她去一边，沈梦气不过，冷冷看他一眼，转身还真就离开了。江澄不动，被逮了个正着，沈梦见他，招呼他一起到亭子里去，道：“你都听见了？”

　　江澄点头，沉默着片刻，道：“他这是怎么了？”

　　沈梦为他斟茶，闻言答道：“什么怎么了，他一直都是这样。”一边说着，一边坐下，抿茶润了润嗓子，才继续和他说道，“枕尘他自小记性不好，三岁来夜半的时候，他住了一个月，我也就知道了。这就跟鱼一样，”她比划着道，“只有七秒钟的记忆，七秒钟过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而枕尘的记忆最好的时候可以一直记得，但这种时候很少。坏一点连一秒钟都没有。”

　　她说：“这世道的人际关系实在是太复杂了，而人际交流对于枕尘来说，就跟人际关系一样的复杂。他也许上一刻钟和你谈笑风生，下一刻钟就能忘之于脑后。一般而言，他的大脑除非必要的时候，都不记事，所以，他从不轻言答应。”

　　她见江澄面露惊讶之色，向他解释道：“我知道你现在很奇怪，因为你所见过的和我说的枕尘不一样。可我也说了，人情世故什么的，对他而言只是个负担，其实在我看来，他这样很好。最起码能够得到他青睐的人很好。”

　　“在我看来，枕尘这样的人其实最适合与之相处一辈子，也最适合唯一。也许你看不出来，但我知道，他和别人交流的时候，或者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当另一个人和他说话的时候，这时候他的大脑就会停滞一秒不到的时候，反应会有些迟缓。所以，这样的人，如果只有一个人，或者一直都只是一个人的时候，他也就不会有这种反应，也不会觉得累。”

　　“也许在你看来，他对所有人都好，可没有谁的好是能够一辈子的。如果枕尘真的选择一个人了，那他就会一直对那个人好，而其他受过他善意的人，也许会铭记一生，但枕尘却会抛之于脑后，甚至在那些人不知道的地方根本没有关心过他们分毫，直到再次见到他们的时候，他才会反应过来。”

　　最后，沈梦下了一个定语：“他这样的人，再适合一生不过。”

　　梦醒，江澄靠在床头上，忽然就想起了沈梦说的话：“忽冷忽热，忽远忽近”。

　　也确实，看见他的时候，你觉得离他很近，然而见不到他的时候，你也没听见他问过一句，这时你就觉得离他很远。

　　如果他真的选择了一个人，那他就会一直对那个人好。

　　这句话如同梦魇在江澄耳畔响起，最终捂脸也分不清是喜是悲。

　　他起床换上衣袍，推开房门，在走进光明的时候，他感到了解脱。

　　不再惶恐，那颗患得患失的心又稳定了起来，缓慢而有力的节奏让他确信了真实。

　　来到枕尘院子里的时候，枕尘正坐在美人椅上品着茶，看到江澄笑道：“呦，今天怎么这么早啊？”

　　江澄哼道：“本公子今天起得早了不行嘛？”

　　枕尘莞尔，道：“当然可以。”

　　说着，他也放下茶盏，去房里拿思华和他一起练剑。

　　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此时两个人正大汗淋漓的瘫痪在地上，江澄喘着气，道：“这天气真热。”

　　枕尘也喘息着，道：“还好吧。”

　　闻言，江澄笑笑不说话。

　　他可是知道枕尘畏寒耐热的属性，也知道哪怕是大夏天他房里的窗户也像是万年不变一样没有打开过，更知道就算是这样你往他房里放冰雕他也能第二天一早给你着凉了。

　　两个人躺在地上歇着，枕尘胡思乱想着突然间就问道：“对了，蓝湛他怎么样了？家里没事吧？”

　　江澄对他过了这么多天才想起蓝忘机感到无语，不由觉得他是反射弧太长而不是记性太差。不过虽然是这么腹诽着，但他还是尽心尽责的说道：“还好吧，在家养伤呢。不过他家……蓝曦臣还没有找到。”

　　枕尘道：“哦，这样啊。现在也确实不能被找到。”

　　江澄表示赞同，道：“谁说不是呢？”

　　两个人说着，就听沈梦匆匆而来，道：“要死了，你们两个快起来，这样子像什么话！”

　　“怎么了怎么了？”枕尘一边因惊异迟缓了半秒的时间才消化完她的话，一边披上外袍，后如此急切的问道。

　　沈梦说：“厌离要过来给你们送汤了，你们这样不得体，怎么好意思让厌离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