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玄谷的日子,魏婴过得……相当魔幻。
百里奚乐收徒,完全不走寻常路。
别的师父教功夫,是“站桩三个时辰”“挥剑一万次”。他师父教功夫,是“今天追到那只兔子就算你过关”——那只兔子是谷里最快的,追了三个月魏婴才追到。
别的师父教心法,是“盘膝而坐,凝神静气”。
他师父教心法,是“边跑边念,念错一个字就重跑”——于是魏婴每天绕着上玄谷跑圈,一边跑一边背口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口诀倒是倒背如流。
别的师父教辨妖,是“翻开图鉴,一一对照”。他师父教辨妖,是把他扔进后山的林子里,说“里面有三只妖怪,自己找出来,找不到别回来吃饭”——魏婴饿着肚子在林子里转了一天,最后是三只妖怪饿得受不了自己跑出来的。

师父,你是故意的吧?

对啊
百里奚乐理直气壮

这样省粮食。

……
最绝的是有一回,魏婴练功受了点小伤,手腕破了皮。
他去找师父要药,百里奚乐看了一眼,从怀里摸出一块糖,塞进他嘴里。

甜的,吃了就不疼了。

师父,有没有可能这不是药……

我知道啊。
百里奚乐一脸无辜

可是药苦啊。你小时候受伤,你蓝湛不也是这么哄你的吗?这事儿我可打听过。
魏婴愣住了。
百里奚乐拍拍他的头。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伤算什么。去,把那边的柴劈了,活动活动就好了。

……
他后来才知道,他师父根本不会治伤。
上玄谷所有人的伤都是自己扛的,扛不过就找师兄——师兄会。
师父只会塞糖。
但说来奇怪,每次吃了师父的糖,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
宿夕岚是上玄谷的大师兄。
谷里所有正经事,都是他在管。
弟子的课业,谷中的开销,与外界的联络,甚至厨房的柴米油盐——全是他。
而百里奚乐负责什么?
负责不正经。

夕岚啊,今天天气不错,我带小魏婴去后山抓兔子。

师父,他今天的功课还没——

回来再补嘛。
百里奚乐已经拽着魏婴跑了。
宿夕岚站在原地,眉心跳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继续处理那堆被师父扔下的文书。
一个时辰后,百里奚乐带着浑身是泥的魏婴回来了。
魏婴怀里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笑得像只小花猫。

徒儿你看!我们抓到了!
宿夕岚看了一眼那只兔子,又看了一眼魏婴脸上的泥,再看了一眼师父那副“我厉害吧”的表情。
他的眉又跳了一下。

师弟,去洗干净。
他对魏婴说,

然后补功课。

啊……
魏婴的笑脸垮了。
宿夕岚一脸“风雨欲来”。
魏婴立刻抱着兔子跑了。
百里奚乐在旁边笑呵呵的:“徒儿,你对小师弟太严厉了。”
宿夕岚看着他。

师父…

您刚才踩死的那株草,是蓝氏托人送来的百年灵芝。
百里奚乐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一看,脚底下确实踩着一株黑乎乎的东西,已经扁了。

……这个是灵芝?

是。

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
宿夕岚面无表情。

您跑得太快,没听见。

……
那天晚上,百里奚乐亲自给蓝氏写了一封道歉信,措辞诚恳,情真意切,落款还按了个手印。
魏婴后来问宿夕岚:

师父怎么突然这么正经?
宿夕岚面无表情地答:

因为那株灵芝值三千两。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