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无数只手在急切地拍打着这座城市的外壳。沈砚站在顾言的公寓中央,手中的文件袋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边缘甚至渗出了冷汗的湿意。
“你到底调查我多久了?”沈砚的声音低沉,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雷鸣。
顾言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他手中轻轻晃动,映出他那张冷峻且毫无波澜的脸。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酒:“如果你是指那份档案,从你踏入这个圈子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查。”
“够了!”沈砚猛地将手中的文件袋砸在茶几上,纸张飞溅而出,其中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滑落在顾言的脚边。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夫妇,站在老式照相馆的布景前,笑容灿烂。那是沈砚的母亲和……顾言的父亲。
顾言的目光终于落在那张照片上,眼神瞬间冻结。他放下酒杯,发出“咔哒”一声脆响,随后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沈砚面前。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窗外的雷声在轰鸣。
“你母亲的背叛,你父亲的死,”顾言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沈砚的瞳孔剧烈收缩,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顾言,仿佛要从对方的眼睛里找出一丝破绽,一丝慌乱,但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深渊。
“没有关系?”沈砚冷笑一声,弯腰捡起那张照片,手指颤抖地指着上面那个男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当年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是你父亲为了掩盖他挪用公款的证据,为了逼迫我父亲签下那份转让协议,才……”
“闭嘴!”顾言突然暴喝一声,一把揪住沈砚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墙上的画框被震落,发出巨大的声响。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缠,眼中都燃烧着愤怒与仇恨的火焰。
“你父亲是个懦夫!”顾言咬着牙,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他因为投资失败欠下巨额债务,是我父亲在帮他!是他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选择了自杀,现在你却要把这顶帽子扣在我父亲头上?”
“帮我?”沈砚猛地推开顾言,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是刚才撞到墙壁时磕破的,“你们顾家的帮,就是把我家的企业吞得连骨头都不剩?就是让我母亲在父亲死后没几年就精神失常,最后……最后也跟着去了?”
顾言愣住了,他看着沈砚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调查我,”沈砚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锋利,“无非是想找出我的把柄,想让我在这个项目上让步。但顾言,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回来,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揭开真相。”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高高举起,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这里面,有当年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数据。虽然被人为损坏过,但经过技术修复,依然能看清那个在雨夜开车撞向我父亲的人,车牌号最后是三个八。”
顾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正是他父亲当年座驾的车牌尾号。
“你……”顾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落地窗,看着窗外狂风暴雨中的城市夜景,感觉自己仿佛站在悬崖边上。
“你父亲的死,或许是个意外,”沈砚的声音低沉而绝望,“但你父亲的所作所为,就是导致这一切悲剧的根源。顾言,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曾经的兄弟情谊,曾经的并肩作战,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把把利刃,狠狠地刺入彼此的心脏。那道原本就存在的裂痕,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变成了无法逾越的深渊。
顾言看着沈砚,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更多的是决绝。他缓缓直起腰,恢复了那副冷酷的面具。
“既然你都知道了,”顾言冷冷地说道,“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在这个项目上,我会让你输得一败涂地,以此来……祭奠我们破碎的一切。”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将U盘收回口袋,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背影显得孤独而坚定,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门“砰”的一声关上,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暴雨依旧,仿佛要冲刷掉这座城市所有的罪恶与秘密,但有些伤痕,一旦划开,便再也无法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