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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桃花】

浅浅入怀,漪漪入心

凡尘闹市常年喧嚣不息,车马粼粼,人声鼎沸,络绎不绝的行人穿梭在长街古巷,满是烟火浮躁之气。茫茫人潮深处,静静立着一位绝尘女子,与周遭俗世格格不入。她身姿窈窕温婉,骨相清绝,气韵淡雅出尘,一张容颜堪称倾国倾城、沉鱼落雁,眉眼轮廓皆是上天精心雕琢的极致绝色,一眼便足以惊艳人间风月。可这般惊世容颜之上,却沉沉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落寞。黛眉紧蹙,眸光沉沉无光,唇瓣失了血色,整个人周身萦绕着一股沉重萧瑟的气息,仿佛心底压着一桩无人知晓、足以颠覆余生的惊天憾事,任凭周遭人声喧闹,她自孑然一身,清冷孤寂。

她彼时还是凡尘凡人,名唤蓝漪。悠悠抬眸,望向头顶广袤天幕,层层叠叠的灰黑云絮密密堆叠,沉沉碾压在山河之上,天光晦暗,天地一片暗沉压抑。凛冽的风卷着湿冷的气息掠过街巷,带着山雨欲来的死寂,压抑的氛围笼罩四野八方。冥冥之中,似有天道宿命悄然轮转,一场无法规避的浩劫,正蛰伏在暗沉天色之下,静待降临。

就在这死寂压抑的刹那,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骤然炸开,打破了闹市所有喧嚣。

蓝漪根本来不及反应,一股蛮横霸道、足以碾碎筋骨的磅礴巨力猛地冲撞而来。单薄的身躯瞬间被狠狠掀飞,凌空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失重的眩晕感席卷全身,刺骨的剧痛顺着经脉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她重重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五脏六腑皆受重创,温热的鲜血自唇角、周身伤口不断溢出。鲜活的生命力如同指尖握不住的流沙,飞速流逝、消散,眼底的天光一点点黯淡褪去,意识逐渐涣散模糊,周身暖意尽数消散,唯有刺骨的冰冷席卷全身。

听到嘈杂的惊呼声,不知是不是错觉,弥留之际,耳畔朦胧传来凡间众人欣喜的恭贺声,声声叠叠,细碎悠远,似幻似真。她心神溃散,魂魄摇摇欲坠,濒死的黑暗彻底吞噬了眼前最后一丝光亮,一道清润温雅的嗓音率先响起,正是折颜上神清雅淡然的声线:

折颜
折颜

浅浅入怀,漪漪入心。不如便赐名白浅、 白漪,自此归于青丘,承九尾仙脉。”

狐帝微微颔首,金口落定,尘埃落定:

狐帝
狐帝

甚好,便依此名,这便是我青丘的双姝帝姬。”

彼时,洪荒烽烟散尽,四海八荒分封既定、秩序初安。墨渊、折颜、瑶光诸位上古上神心性超然,厌弃俗世繁杂、地界庶务,皆不愿执掌荒土治权。东华帝君便将整片五荒广袤疆域,尽数交付青丘白止统辖打理。

往后东华帝君归隐太晨宫,不问世事,仙界权柄交由老天君执掌。老天君仙逝之后,其嫡子继任天君,号为浩德天君。浩德天君修为浅薄,仅得上仙道行,心胸狭隘,目光短浅。他无心修持天道、整顿天宫纲纪,更无意安抚四海苍生、治理三界基业,毕生精力尽数耗费在勾心斗角、权谋制衡之上。

白止执掌五荒素来随性淡然,素来无为而治、放养属地,不兴兵戈、不立军团。可在他安然温润的统御之下,五荒疆域广袤无垠,地界安稳祥和,底蕴日积月累愈发深厚,青丘势力于无声处悄然壮大,震慑八荒。

浩德天君疏于朝政,却对日渐强盛的青丘忌惮至极,唯恐其势大压过天宫,动摇天族正统权位。他屡屡巧用心计,数度降下天宫旨意:或以九天瑶池盛会为由殷勤笼络,或以高阶仙班尊位、四海实权神职相诱,意图将五荒属地纳入天宫管辖,彻底掣肘青丘势力。纵使天君百般算计拉拢,白止始终语气温和、态度坚决,次次淡然回绝,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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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为青丘狐仙的白漪,自降生起便天性清冷淡漠,心性寡淡疏离,她素来独处静修,不喜合群嬉闹,心性远超同辈仙童,便独自择地开山,建起一座清冷府邸,亲题匾额——冰清殿,自此独居清修,不问世事,年仅两万岁,便勘破世间天道玄机,历尽仙劫,顺利飞升上仙,彻底褪去凡尘所有桎梏与过往,超脱俗世。

岁月倏忽,沧海桑田,弹指便是五万年悠悠光阴。五万年潜心苦修,白漪心性愈发通透淡漠,修为日日精进,终是再度冲破天道桎梏,顺利晋位上神。彼时的她,年纪尚浅,却是四海八荒数万年来最为年轻的新晋上神,天资卓绝,冠绝三界,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威名悄然传遍九天四海。

万年光阴匆匆而过,彼时的冰清殿中,终年寒凉永驻,岁岁无春。

这座府邸以万年寒冰与昆仑寒玉筑成,殿内寒气氤氲缭绕,丝丝缕缕的冷意浸透筋骨,比世间极北之地的隆冬风雪还要凛冽刺骨。白漪慵懒斜倚在千年寒玉打造的冰榻之上,脊背轻靠着通透莹白的玉枕,右手屈起,慵懒支着鬓侧头颅,身姿松弛,姿态清冷闲散,自带疏离出尘的气韵。一袭珍稀雪白狐裘松松垮垮搭在肩头,蓬松柔软的狐毛衬得她肌肤莹白胜雪,却未能尽数遮掩精致圆润的香肩,半露芳华,清冷绝色中添了几分朦胧旖旎,不艳不俗,风骨卓然。

一身华美月白色流云仙裙质地轻盈,柔光暗敛,层层叠叠的宽大衣带随风微拂,飘逸灵动。纤长的裙裾自高耸的冰榻边缘缓缓垂落,顺着冰凉剔透的冰阶蜿蜒铺坠满地,纤尘不染,洁净无瑕。她那一头如墨似漆的长发,色泽浓郁得近乎吞噬了周遭所有光影,无半分浮光反射,温润柔顺。未曾精心梳理造型,只以一支极简的素色寒玉花枝松松挽于脑后,余下万千青丝肆意散落,顺着榻沿垂落,宛若潺潺流淌的墨色溪流,丝丝分明,规整不乱,慵懒间尽是清雅绝尘的风骨。

纤细腰间悬着的紫色流苏穗子,质地柔软,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摇曳,在满室纯白寒凉的秘境之中,添了一抹细碎灵动的暖色,冲淡了几分死寂寒凉。殿外终日北风呼啸,凛冽寒风卷着漫天寒霜肆意肆虐,风声呼啸穿殿,可这足以冻结凡物的刺骨寒风,却连冰清殿内半数的极致寒凉都不及。整座大殿空旷寂寥,清冷死寂,无繁花烟火,无仙侍喧闹,唯有冰榻之上静坐的白漪,成为这万古寒凉秘境中唯一的绝色风景,清冷又孤绝。

死寂静谧的殿宇之中,白漪清冷淡漠的声线缓缓漫开,语调平缓无波,无喜无怒,听不出半分情绪,自带上神的疏离威严:

白漪
白漪

何事?

殿外贴身侍女如沁轻手轻脚步入殿中,垂首躬身,姿态恭谨恭敬,气息放得极轻,不敢惊扰殿中尊者,轻声回禀:

如沁
如沁

主上,白浅帝姬来访。

听闻白浅二字,素来心如止水、淡漠无波的白漪,眸底深处微微松动。她极轻地叹了一声细气,心头盘踞的寒凉与孤寂稍稍散去,淡淡开口,语气柔和了些许:

白漪
白漪

让她进来。

话音方才落下,一道灵动鲜活、带着满身暖阳气息的身影便轻快踏入殿内。白浅步履轻盈,眉眼弯弯,噙着明媚笑意,一身浅粉仙裙灵动飘逸,瞬间冲淡了满殿的寒凉死寂。她快步走到冰榻跟前,眼底满是雀跃欢喜,藏不住的鲜活朝气:

白浅
白浅

漪漪,我和四哥近日游历凡间,寻到一样萌物,特地带来给你瞧瞧!

说罢,她小心翼翼抬手,将怀中紧紧护着的物件轻轻递到白漪眼前,眸光亮晶晶的,满是期待与雀跃,巴巴地望着对方:

白浅
白浅

你快看,是不是格外可爱?

看着眼前素来鲜活热烈、明媚纯粹的白浅,望着她眼底毫无杂质的欢喜与期待,再看向那枚小巧精致的物件,素来清冷寡淡、万年不动声色的白漪,唇角终于缓缓扬起一抹极浅极柔的弧度。冰封万年的清冷眸光之中,漾开细碎温暖的涟漪,褪去了一身疏离寒凉,声音轻缓温柔:

白漪
白漪

确实不错,甚是可爱。

白浅掌心托着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灵狐,巴掌大小,绒毛蓬松柔软,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澄澈透亮,此刻正怯生生地蜷在她温热的掌心,小尾巴轻轻扫过白浅的指尖,软糯惹人怜爱。这小狐并非青丘寻常九尾灵狐,而是凡间雪山孕育的雪灵狐,血脉纯净,通灵温顺,百年难遇,极为稀罕。

白浅见她喜欢,眉眼笑意更浓,顺势将小灵狐递到白漪手边:

白浅
白浅

这是我和四哥在极北雪山偶遇这小家伙,见它孤零零一只,便顺手带了回来。知晓你这冰清殿太过清冷孤寂,平日里连个活物都没有,便想着送来给你解解闷,往后它便留在殿中陪你吧。

白漪垂眸,纤细莹白的指尖轻轻拂过小灵狐柔软的绒毛,触感温润细腻。小家伙似是感知不到她周身的寒凉,非但不惧,反而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温顺又乖巧。

这般纯粹无邪的鲜活,是万年独居寒凉之地的白漪极少触碰的暖意。

四海八荒,无人不知青丘这位最年轻的上神性子冷到极致。五万年岁月,她独居冰清殿,与世隔绝,对外界之事皆漠不关心,活得如同殿中万年不化的寒冰,无波无澜,无欲无求。

寻常上神府邸,皆是仙云缭绕、繁花簇拥,仙侍弟子成群、供奉香火不绝,日日有仙门登门拜访、攀附求教。唯独冰清殿,立于青丘极寒僻静之巅,远离所有喧嚣热闹。殿中从不栽种繁花仙草,不设暖炉仙烛,不纳闲客,不收门徒,终年只有寒风寒霜、冰玉冷阶,寂静得近乎荒芜。

白漪的日常,更是寡淡清冷到极致。除了闭关修炼,她每日晨起,无需仙侍伺候,自行整理衣饰青丝,从不用繁复脂粉仙饰,一身素色仙裙,简约绝尘。晨起之后便静坐冰榻调息悟道,一坐便是整日整夜,往往旬月不言不语,周身气息寂灭,与满殿寒冰融为一体,仿若一尊冰封玉塑,毫无生气。

起居亦是极简至极。偌大一座恢弘上神府邸,伺候的仙侍也只如沁、冰沁二人,且二人只负责向她回禀青丘事务,偌大冰清殿,终日寂静无声,落针可闻,连风声都似被殿内寒气冻结,不肯轻易喧嚣。

折颜上神时常笑言她性子太淡,活得如同世外枯木,无痴无念、无喜无悲,白白辜负了一身绝世修为与倾城容颜。

可无人知晓,这位看似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疏离三界的清冷上神,心底藏着一片通透山河。

她看似闭门独居、不问世事,却对四海八荒万事万物了如指掌,洞悉所有隐秘纷争。

青丘族中子弟谁心性浮躁、修为停滞,谁暗藏私心、行事偏颇,她一清二楚;天界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权柄博弈,各部仙官品性心性、功过得失,她了然于心;就连下界各族战乱、妖魔异动、山川气运更迭、凡间王朝兴衰起落,皆逃不过她眼底洞悉。

五万年独居清修,她从不是闭目塞听、不问世事的避世,而是以最清冷的姿态,静静俯瞰三界浮沉。

冰清殿顶常年悬着一面无形的观世镜,无需催动修为,无需神识远探,便可静默映照四海八荒百态众生。她大多时候只是淡淡一瞥,不评是非、不掺因果、不扰世事,任由三界缘起缘灭、纷争起落,始终冷眼旁观,自持本心。

同根同源,浴魂新生,一同归于青丘族谱,这份宿命羁绊,是她数万年来唯一默许、唯一珍视的牵绊。旁人荣辱生死、三界风云变幻,她皆可冷眼旁观、无动于衷,唯独白浅的喜乐安危,能轻易牵动她沉寂万年的心绪。

此刻,掌心小灵狐温顺的触感微微温热,驱散了指尖些许寒凉。白漪眸光微柔,抬眸看向身前笑意明媚的白浅,轻声道:

白漪
白漪

倒是乖巧

白浅见她终于有了些许闲情雅致,顺势在冰榻旁的玉凳坐下,托着腮笑道:

白浅
白浅

本来还怕殿内太冷,小家伙受不住,如今看来倒是刚刚好。往后你殿中总算有个鲜活小东西,不至于日日冷清死寂。对了漪漪,近日四海八荒可有异动?我游历凡间时,总觉下界妖气隐隐躁动,不甚安稳。

白浅生性洒脱随性,青丘五荒几乎被她霍霍了个遍,但她又向来不喜操心正事,遇到些许异样,第一时间便会询问这位看似不问世事、实则洞悉万物的妹妹。

白漪闻言,垂眸轻抚灵狐绒毛,神色依旧清淡无波,语气平缓道:

白漪
白漪

无甚大动荡,只是四哥的北荒有些许散妖出逃至人间,在下界山林作祟,扰乱凡间安宁。天界已然派兵巡查,不出半月便可平定,无需多虑。

寥寥数语,便将近日搅动凡间人心惶惶的妖异乱象,说得云淡风轻、透彻分明。

白浅听得一愣,随即无奈失笑:

白浅
白浅

难怪。我和四哥在外奔波游历数日,当时路过凡间,只觉妖气紊乱、但也没多想,毕竟凡间气息驳杂,四哥当时脸色可难看了,把我送回来后,立马就走了,我问他干嘛这么着急,他却始终不吭声,我就想来问问你。

白漪淡淡抬眸,眸光清浅通透,藏着看透世事的淡然:

白漪
白漪

世间万事,万变不离其宗。四海八荒法则不全,妖魔四溢凡间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任天君是个不管事的,此番与他而言不过是天道轮回里的寻常细碎风波,不值一提。

她语速极缓,声音清冷温柔,不带半分波澜,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偏偏就是这份云淡风轻,衬得她胸藏山河、洞悉四海八荒的底蕴愈发深不可测。

白浅望着她清冷绝尘的侧颜,心底满是感慨。世人皆道白漪冷漠寡情、孤僻难近,终日独居冰殿、不问世事,是四海八荒最清冷疏离的上神。可只有她知晓,白漪从来不是愚钝孤僻,只是太过通透。

她懒得理会四海八荒琐碎纷争,懒得周旋仙家人情世故,懒得争抢虚名浮利,故而选择独居一隅、清静自持。可只要是四海八荒的大事、天道异动,她永远第一时间洞悉始末、知晓因果,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彻深远。

白浅忽然想起此事,好奇问道

白浅
白浅

说起来,天君前些日子又派人来传话,想请你去天宫坐镇讲道,教化晚辈仙徒,你又回绝了?

白漪闻言,唇角的浅淡笑意淡淡敛去,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淡漠,轻轻颔首:

白漪
白漪

无趣。

短短二字,道尽了她对四海八荒所有浮华应酬的全然不屑。

于她而言,天宫讲道、扬名三界、受万仙敬仰,远不及冰清殿的一缕寒风、一泓寒泉、一世清净。数万年来,她早已习惯独处,习惯寒凉,习惯无人惊扰的岁月,热闹喧嚣的四海八荒盛世,从来入不了她的眼,也扰不了她的心。

掌心的小雪灵狐似是听懂了周遭静谧,不再嬉闹,乖乖蜷卧在她掌心,闭眼休憩。软糯鲜活的小身躯,在满室寒凉之中,添了一丝难得的烟火暖意。

白浅看着这一人一狐的静好画面,眼底满是温柔。她知晓,往后这孤寂万年的冰清殿,总算不再是全然的死寂寒凉。

白漪抬眸,望向窗外翻卷的寒云,眸光澄澈悠远,看似淡漠疏离,却藏着俯瞰山河的辽阔胸襟。她依旧不爱热闹、不恋纷争、不慕浮华,依旧独居寒殿、清冷自持,可她心底始终装着四海八荒的安宁,默默静观四海八荒浮沉,守着青丘故土,护着身边唯一至亲,于清冷岁月中,静默守护着这世间山河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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